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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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劍雲對于李嫂的突然前來太華,原就感到有些蹊跷,斷定她也許是有為而來,這時果 然不出所料,顯然是奉了“千面神妪”的使命前來。

     根據李嫂的凝重神色,必是一件棘手而嚴重的問題,但他深信,不管是何難題,李嫂的 立場和為人,必然是公正的。

     心念間,已匆匆走至“遠矚閣”門前,但尚未登階,已聽到閣樓上有人正在低聲交談, 似乎不止一人。

     黃劍雲以為是“夏香”“秋錦”四婢,也未放在心上,登階進門,沿梯登閣,方自擡頭, 發現“美姬”四人,正探首立在梯口。

     “美姬”一是黃劍雲,首先呼了聲“少爺”。

     黃劍雲覺得奇怪,遊目看了一眼閣上,發現僅“美姬”姊妹四人,因而迷惑的問:“冬 梅他們四人呢?” 最小的“妃姬”說:“這裡有我們姊妹四人了,她們自然去伺候四位夫人了!”說話之 間,“麗姬”已送上了一杯香茶。

     黃劍雲因約好李嫂上來談話,恐怕“美妪”四人有所不便,因而吩咐說:“你四人請先 至閣下,有事我再喚你們上來!” “美姬”恭聲應了個是,即和三個妹妹魚貫走下樓去。

     恰在這時,想是李嫂也由閣門匆匆走進來,因而“麗姬”關切的問:“李嫂你有什麼事 嗎?” 李嫂含笑回答說:“少爺找我有事,我來看看!” “美姬”謙和的回答說:“少爺一個人在閣上,李嫂你請!” 随着李嫂的謙和應聲,接着樓梯聲響,迳向閣上走來。

     黃劍雲對李嫂的印象不但好,而且也極尊敬,是以,一聽樓梯聲響,立即起身迳向樓梯 口前迎去。

     沿級登樓的李嫂,見黃劍雲在梯口迎她,自然有一種在黃府受到尊敬的殊寵感覺,是以, 雍容綻笑,急步走上梯口。

     黃劍雲尚不知李嫂是何身份,是以不便慢待,而且,上次前去“二仙會”,如果沒有李 嫂的協助,莫說今日的成就和聲譽,就是大破“二仙會”能否成功還是問題。

    于是,肅手一 指他方才坐的錦帔大椅,謙和的笑着說:“李嫂,請坐!” 李嫂看得一愣,不由驚異而迷惑的問:“相公……不,現在我也該呼您少爺了,您這樣 對待府下的一個女管家,别人看了豈不成笑話?” 黃劍雲一聽,大感意外,但他也因而知道李嫂已決心留在黃府擔任内宅女管家的職務, 于是,急忙含笑解釋說:“閣上僅你我兩人,别人怎會知道,再說,我對你李嫂,一向尊敬……” 話未說完,李嫂已含笑正色說:“少爺對我的愛顧,我李嫂知道,所謂主仆有分,長幼 有别,我希望少爺,今後還是分明一些的好!” 黃劍雲一聽,立即同意的颔首笑着說:“既然如此,那就請你這邊坐。

    ”說着,肅手又指 了指身側的一張漆椅,自己也坐回原位上。

     照說,總管與管家,在主人面前都沒有位置,一律站着答話,但李嫂與“穿雲劍”等人 的關系和淵源特殊,又當别論。

     李嫂知道黃劍雲對她出之于誠,也就不再推辭,依命就座。

     黃劍雲仍關心紀曉燕當道姑的問題,因而關切的問:“李嫂,你說燕姊姊栉發修道一事, 可是真事?” 李嫂見黃劍雲到了這般時候,仍稱紀曉燕“燕姊姊”,愈加暗贊黃劍雲的寬宏胸襟,是 以,正色說:“當然是真事,我怎好在酒席筵前,當衆編撰故事?” 黃劍雲歉然一笑,說:“可否請你再說的詳盡些?” 李嫂急忙颔首說:“當然可以。

    少爺和少夫人那夜走後不久,紀姑娘突然又忿忿的回來 了,直到她匆匆收拾好一個小行囊,才對我說她要去找‘神妪’。

    在她走後的十五天,半山 的王樵戶,突然率領着全家老少,攜帶着家常用具要搬進茅舍居住,而且說有姑娘的通知。

     當時我感到非常意外,要過通知一看,果然不錯,正是紀姑娘的手筆,上面說‘神妪’ 已決心不再返回終南,而她也厭倦了塵間的詭詐無義和那些小人嘴臉,所以已立志皈依玄門, 栉發為道,終身伴佛,至于終南茅舍,除我李嫂的一間我仍可居住外,其餘悉數贈給半山的 王樵戶了……” 話未說完,靜聽的黃劍雲哂然笑了,同時含笑問:“李嫂,你方才在中門遇見我時,想 說的是否就是這些?” 李嫂善察人意,知道黃劍雲已無心再聽下去,這時見問,立即正色說:“不是這些事, 其實,如果不是少爺問起,我也懶得談它,我要急于告訴您的是,在我來此的那一天,在南 麓遇見了以前二仙會‘地賢堂’藍堂主的夫人……” 話未說完,黃劍雲渾身一震,脫口一聲輕“啊”,俊面倏然一變,不由急聲問:“你怎的 不早告訴我?” 李嫂隻得解釋說:“從您回來到現在,我那有機會和您談話?再說,四位少夫人雖然個 個賢德,還是不讓她們知道的好!” 黃劍雲一聽,深覺有理,愈發覺得李嫂辦事有見地,因而,贊許的點了點頭,關切的問:“玲姑娘怎麼說?” 李嫂凝重的說:“她知道我前來的目的後,立即鄭重的要我轉告少爺,回府後火速去一 趟玉女峰,那邊有要緊的事。

    ” 黃劍雲驚異的“噢”了一聲,同時看了一眼閣外已經布滿繁星的夜空,又關切的問:“她 沒有說什麼事?” 李嫂肅容正色說:“如果能告訴我,藍夫人自然會令我轉告!” 黃劍雲略微沉吟,立即起身說:“我現在馬上就去,李女俠和少夫人等人問起,你就說 我去玉女峰拜望大師伯去了。

    ” 李嫂恭聲應了個是,并關切的說:“少爺,最好是早去早回。

    ” 黃劍雲會意颔首,正待飛身縱出,突然又關切的問:“你遇見玲姑娘有多久了?” 李嫂略微想了想,說:“至少一個半月了。

    ” 黃劍雲聽得心頭一震,不由焦急的說:“已經這麼久了?事情一定耽誤了,但我仍要去 一趟!”說罷,飛身縱至閣欄上,點足飛上閣脊,由于“金梭女俠”和柳羨香等人正在内宅 樓上談笑,是以,直向西莊馳去。

     到達内府高牆,折身向南,沿着花園,直奔斷崖。

     這時,夜風寒涼,彎月蒼茫,崖上松濤嗚咽,園中群花飄香,但急急飛馳的黃劍雲,卻 心急如焚,毫不覺得夜已寒涼。

     到達園後,騰身而起,直向崖上升去,在他升崖之際,仍看到兩莊輝煌的燈火和歡笑的 人聲。

     升至崖上,高聳夜空的玉女峰,已赫然在望,尤其彎月斜挂峰巅,愈顯得玉女峰峭拔崎 險,直插霄漢。

     黃劍雲一面盡展輕功飛馳,身輕如煙,一面揣測師妹羅秀玲,究竟有什麼緊急事情,而 又不便讓李嫂轉知。

     一陣繞峰越谷,已達玉女峰下,黃劍雲曾經來過一次,已知“法空”大師清修的位置, 是以,身形不停,直向峰上升去。

     片刻登上峰巅,略微遊目一看,直向百丈以外的那片鐵枝虬生的蒼勁雲松處馳去。

     黃劍雲一見那片濃蔭黑暗的蒼勁雲松,和樹隙間透出的一點燈光,心情愈加激動,他不 知“法空”師伯是否已經回來。

     假設,大師伯已經回來,恩師“逸塵仙長”也許仍在。

    一想到恩師,黃劍雲心中的孺慕 之情,油然而生,身法驟然加快。

     但是,另一個問題,也閃電掠過他的心頭,萬一師父師伯仍雲遊在外,尚未回來怎麼辦? 難道就他一個人去見飽經創傷,受盡委屈的小師妹。

     心念至此,早已穿進松林,而距離一色褚石的六棟石屋已經不遠,雖覺師兄師妹相見無 礙,但值此深夜,孤男寡女相會,總應避嫌,何況她的夫婿又被他立劈劍下。

     正感進退維谷,前面屋角下,纖影一閃,已飛身迎來一位道姑裝束的少女。

     道姑秀發高挽,上束垂珠道姑冠,内穿水綠長衫,外罩深綠無袖長襦,腰束金綠絲帶, 手持銀鬃拂塵,而肩後卻是一柄綠柄長劍。

     打量未完,已看清飛來道姑,正是玉頰消瘦,十分憔悴的小師妹羅秀玲! 黃劍雲看得心頭一震,而且也不禁有些迷惑,何以許多失意的女孩子,在走投無路之際 都遁入玄門當道姑? 心念未畢,羅秀玲已淚如雨下,戚聲呼了聲“雲哥哥”,伸張雙臂,飛身撲來。

     黃劍雲一見,也星目濕潤,低呼了一聲“玲師妹”也飛身向前迎去。

     就在兩人各張雙臂,看看将要擁抱在一起的同時,不遠處的石屋前,突然響起一聲洪亮 嚴肅的“阿彌陀佛”。

     黃劍雲悚然一驚,閃電旋身,羅秀玲的嬌軀擦身而過,直向前面的雪松撞去。

     又是一聲焦急而洪亮的大喝道:“雲兒拖住她!” 就在大喝的同時,黃劍雲的左掌早已遙空向側一引,右掌閃電拖了一下羅秀玲肩後飛揚 的穗劍。

     也就這一引一拖的些微拉力,羅秀玲的嬌軀一頓,接着一個踉跄,雙手同時扶在面前的 鐵枝雲松樹身上。

     不遠處再度響起了深沉的寬洪聲音說:“玲兒,你難道要你雲師哥陷身不義不成?” 扶樹垂泣的羅秀玲一聽,“哇”的一聲掩面哭了,緊接着,折身如飛,直向她住的西屋 馳去。

     黃劍雲慚愧的擡頭一看,隻見不遠處岸然立着一位身軀修偉,滿面紅光,神情十分肅穆 的灰袍老和尚。

     灰袍老和尚壽眉惑目,銀髯及腹,手扣一串紫檀念珠,正目光閃爍的望着他看。

     黃劍雲不必判斷,躬身一揖,屈膝便拜,同時,惶聲說:“師伯在上,弟子黃劍雲叩頭, 并請降罪劍劈藍師兄之過。

    ” “法空”大師心情激動,壽眉顫動,久久才黯然一歎說:“雲兒,你代師伯處理叛徒, 師伯正應嘉許于你,何過之有?快請起來答話,師伯還有話問你。

    ” 黃劍雲恭聲應是,叩首起身,垂手恭立。

     俄頃,“法空”大師才抑制着激動情緒說:“你去‘二仙會’的全盤經過,已由你玲師妹 講過了,在終南義釋老怪和‘天南神君’的事,也由一位李嫂轉告給玲兒,當時你師父仍在 此地……” 黃劍雲一聽,心知不妙,恐怕恩師不在峰上了,不自覺的恭聲插言問:“請問師伯,家 師是否仍在師伯處?” “法空”大師淡淡的說:“你師父在此等你半年,見你未回,他已轉回衡山了。

    ” 黃劍雲一聽,十分失望,但他已決定此地事畢,即去衡山拜谒師父,去時至少帶着柳羨 香、李鳳仙、和湯麗珠三人同去,是以并不覺得難過,但他仍關切的問:“不知家師離去時, 可有面谕請師伯轉知雲兒?” “法空”大師見問,不由黯然一歎,說:“你師父臨行叮囑,你玲妹孤苦一人,倍受創 痛,希望你能派一忠實女仆來峰上作伴照顧,一旦為師伯的下山遠遊,也免卻懸心之憂!” 黃劍雲一聽,立即躬身回答說:“雲兒回去之後,立即選派一健壯誠實而武功又不俗的 女仆,前來陪伴玲師妹。

    ” “法空”大師贊許的點點頭,繼續說:“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快去見你玲師妹一面, 盡快回去吧!” 黃劍雲躬身一揖,同時應了個是,正待轉身離去,“法空”大師又開口說:“且慢,為師 伯的還有話說。

    ” 黃劍雲一聽,趕緊止步,面向“法空”大師垂手躬立。

     “法空”大師撚着銀髯,目光茫然,久久才說:“師伯與你師父,早已有意将秀玲許你 為妻,隻因你玲師妹年歲尚小,沒有正式提議,自然談不上是你的未婚妻……” 黃劍雲聽至此處,趕緊躬身應了聲是。

     “法空”大師繼續說:“但是,你玲師妹卻曾聽到我與你師父在暗中的商議,因而,她 也久以是你的未婚妻子自居,你去時切不可談及此事,增加她的刺激!” 黃劍雲恭聲應是,但卻迷惑的問:“請問師伯,師妹為何身着道裝,難道她決心終身為 道姑?” “法空”大師見問,也不禁黯然一歎,說:“她還不是塵念未盡,仍有可懸之處,舍不 得頭上的三千煩惱絲。

    ”說此一頓,再度一歎說:“雲兒去吧,走時不必再來見我!”說罷轉 身,仰面去望彎月。

     黃劍雲一見,隻得躬揖應了聲是,謹慎的舉步向羅秀玲的西屋走去。

     走過褚石廣院,尚未到達西屋門前,已聽到羅秀玲在室内的啜泣聲。

     到達門前首先咳嗽了一聲,接着低聲問:“師妹在屋内嗎?” 星内略微一靜,接着傳出羅秀玲的抽噎聲音,說:“雲師哥請進!” 黃劍雲一聽,舉步走進門内,而淚痕斑斑的羅秀玲,也由内室中垂首迎出,同時,沙啞 的低聲說:“雲師哥請坐。

    ” 外間僅有兩椅一桌,和兩張圓凳,陳設十分簡單,黃劍雲也不謙遜,就在尊位上坐下來, 一俟羅秀玲就内室門側的圓凳上坐下來,立即低沉的說:“那夜回至大理賓館,由于情勢急 迫,無暇前去小村上看你,而且,又怕因小兄前去,緻令那對老夫婦懷疑,是以,沒有前去 看你……” 話未說完,羅秀玲已流淚抽噎着說:“小妹體會得……”話剛開口,熱淚再度奪眶而出, 以下的話,又哽咽在喉了。

     黃劍雲看了這情形,心中十分難過,想到小師妹的命運,實在太悲慘了,俊目中也不由 淚光閃動,但他仍鎮定的問:“不知小師妹何時由滇中回來?” 羅秀玲垂首流着淚說:“孩子生下後不幾天就死了,我無心再在那個傷心的地方呆下去, 就請老夫婦雇了一輛長途轎車,将我送到溪江口,我又乘船東下,轉道北上到達川西邊界時, 小妹的身體早已複原了。

    ” 黃劍雲覺得孩子是無辜的,這時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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