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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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到的對話,再與那夜李嫂為曉燕的委屈辯白,曉燕冒充他黃劍雲前去找“百 步神彈”,可能真的另有苦衷! 雖然曉燕是别有苦衷,但是她的師父“千面神妪”卻已萌貪婪之念和殺他之心,已是毫 無置疑的事。

    想到“千面神妪”背後暗擲的那支毒箭,心中仍在生氣,但他也代“追風虎” 僥幸保住了一條老命。

    若非“千面神妪”暗中将“陰司秀才”扇中的機簧毒箭事先撤出來, 那夜在“華壽山莊”莊後,以扇擲中“追風虎”的小腿,毒箭勢必震動機簧射出,在那等境 況下,焉有“追風虎”的命在? 黃劍雲在前思後想的心情下,匆匆吃完了午飯,一俟黃骠喂足了草料,迳自走出店來。

     認镫上馬,放蹄馳出南街,望着兩側行樹茂盛的太華古道,頓時想起同車而來的曉燕和李嫂。

     曉燕容貌端端,慧質蘭心,外柔内剛,善用智謀,與那位活潑豔美,刁鑽潑辣的湯麗珠, 個性完全兩轍。

    李嫂為人淳厚,對他黃劍雲一路上盡心伺候,格外關注,對促進他與曉燕間 的情感,倒真的費了一番心思,根據她辦事的勤快,顯然是一位難得的幹練婦人。

     心念間,黃骠已奔至官道前,在這一刹那,黃劍雲突然将自己的心思,由曉燕和李嫂的 身邊拉回現實來,在目前重任壓肩之下,他無法再去想紀曉燕。

    如今,去黃山要奔正東,而 終南山卻在西南,今後是否有機會再見到李嫂和曉燕,隻有看命中是否還有那份機緣了。

     奔上通向正東的寬大官道,立即在黃骠的後股上加上一鞭,一聲長嘶,馬速度頓時加快, 直奔豫南。

     黃劍雲沿途疾馳,晚宿而絕早上路,因為他也顧忌“穿雲劍”和“追風虎”四人星夜兼 程,先他到達而無法進入“應龍谷”。

     但在他急急趕路之間,除了積極學習祖父仗以成名的兩項絕技外,并細心計劃如何進入 應龍谷,如何尋着師父,以及如何重振黃府的聲譽,但是,隻要腦子一靜下來,他總要想起 紀曉燕、湯麗珠、與他那位尚不知芳名的綠衣小師妹。

    但是,每當他思維萦繞之際,隻要他 的未婚嬌妻任玉蓉的倩影在他的腦海裡一出現,其他美麗的影子立時模糊了,而他的内心也 湧起一絲歉意和不安。

     就在這等心情下,他飛馬離開了豫境,直奔江南。

     一入皖境,即聽到酒樓茶肆間,盛傳着“蓬萊二仙”在點蒼山大設香壇,廣攬天下英雄 好漢的傳言。

     黃劍雲知道昔年被“天涯三老”逐出中原的有“南北二妖”,“東西兩怪”,以及“魔尼” 與“鬼女”等人,至于現在點蒼山設壇的“蓬萊二仙”是何許人,他卻沒聽說過。

     細察江湖上,平靜如前,并沒有發現武林人物增多或各派遺出偵察的高手,也未聞各派 有什麼動靜,顯然都在靜觀其變。

    同時,在酒樓茶肆間,也未聞有人談論恩師“逸塵仙長” 和師伯“法空大師”的行蹤,顯然這兩位老人家,也是在暗中進行。

    根據目前情形看,平靜 了近二十年的武林,可能又要掀起一場風波和紛争。

     由于有了這一想法,更感到進入“幻宮”的重要,而且愈快愈好。

    于是,他一面催馬趕 路,一面心習“三老”的威名絕技,飛袖、神功,和掌指,以及“逸塵仙長”獨步武林的劍 術。

     這天上午,天氣晴朗,寒風徐徐,黃劍雲已飛馬馳抵長江北岸的安慶渡口,立即雇船渡 江。

     一到長江南岸,景象炯然不同,非但沒有積雪寒風,而且到處松綠竹青,尤其,道上行 人匆匆,多着新衣。

     前進十數裡,黃劍雲漸漸發覺情形有異,所有行人車馬,大都同一方向,而且喧嚷叫嚣, 有說有笑! 凝神一聽行人的高聲談論,這才知道以大南湖為中心的周圍各鄉鎮,要在今明後三天内, 舉行十年一度的祭祖“南湖娘娘”迎神大會。

    據說,今夜和明天,最為熱鬧,沿湖各鄉鎮不 但殺豬宰羊,大筵賓客,到夜晚尚在湖上,打鼓打鑼,比賽花燈花船。

     黃劍雲聽罷,心中暗暗焦急,深怕身邊行人擁擠,而延誤了時日,但是,再想改道前進, 已經太遲了。

     心念間,雖然不時催促座馬,但是,中午以後,各方湧到的食客和趕會的人,已是摩肩 接踵,道為之塞,黃劍雲隻得耐住性子,挾在車馬人轎中,蠕蠕緩行。

     黃劍雲衣着儒雅,胯騎駿馬,一雙秀目,清澈如水,兩道秀眉,清細入鬓,雖然傅粉般 的俊面上,挂有風塵,但仍掩不住他那挺拔飄逸的風采。

    因而,惹得擠在附近前進的青年們, 顧影自慚,轎内的小姐們,隔簾偷看,那些跟在轎外的俏麗丫頭們,更是秀目盈盈,默默含 情,綻着微笑看個不停。

     黃劍雲正值焦急無法趕路之際,那有閑情去看周近情形,隻是不停催馬,在車馬行人空 隙間向前擠進。

    直到紅日偏西,才到達一座樹木茂盛,房星栉比的大鎮前。

     就在這時,身後遠處,隐隐傳來一陣如雷蹄聲和馬嘶,喧雜歡笑的人聲,也随着逐漸接 近的蹄聲馬嘶而寂靜。

     黃劍雲循聲回頭一看,兩道秀眉頓時蹙在了一起。

    隻見身後一裡以外的田野間,塵煙飛 騰,蹄聲隆隆,近二十匹快馬,靠着路邊,踏着冬季農物,狂馳如飛,肆無忌憚。

     随着群馬的飛馳,塵煙淹沒了官道上的車馬人群,鐵蹄過處,泥土四濺,禾苗紛飛,整 片的田攏,頓時面目全非。

     路上的車馬人群中,雖然也有不少武林人物,卻未見有人對這種肆意跋扈,目無餘子的 狂妄行為加以幹預,甚而無人敢愠容怒目。

    那些前去參加迎神賽會的普通商旅百姓,更是個 個變顔變色,俱都噤若寒蟬,唯恐惹上麻煩。

     黃劍雲雖然心中不滿,但他趕路心切,尤其他已決定明天傍晚趕達黃山,更不願因懲治 這些狂妄之徒而延誤了時間。

     就在他思索打量的一瞬間,飛馳而來的馬群已馳至不遠。

     黃劍雲定睛再看,目光倏然一亮,秀眉立軒。

    原來當前并騎飛馳的三馬上,正是終南山 下酒棚遇見的“黔道三傑”“飛天豹”、“騰山彪”與“鬧海蛟”。

     身穿紫緞勁衣紫大氅,坐騎紅馬,上繡飛豹的“飛天豹”居中,左是黑衣黑氅,坐騎黑 馬,上繡凸睛彪的“騰山彪”,右邊則是綠衣綠氅,坐騎青馬,上繡青鱗蛟的“鬧海蛟”。

    跟 在三人身後的二十幾名随員,俱是身軀高大的彪形壯漢,個個挺胸吸肚,軒眉瞪眼,一臉的 傲态,神氣活現。

    由于彼等的馬匹遜于“黔道三傑”,是以不停的揮鞭打着馬匹,因而,馬 嘶連聲,震耳驚人,愈增飛馳聲勢。

     黃劍雲打量未完,“黔道三傑”已馳至路邊的中間,為了避免與三人的目光照面,立即 将頭回過來,目視正前。

     但是,由于黃劍雲的座馬神駿高大,雕花金鞍,加之高出其他車馬,目标極為明顯,立 即被老三“鬧海蛟”發現。

     “鬧海蛟”一見黃劍雲,目光一亮,脫口朗聲說:“大哥二哥決看,我們又碰到了那小 子!”說話之間,猛在馬股上抽了一鞭,徑向黃劍雲的馬前截來。

     官道上車馬乘轎紛紛停止,行人驚得慌惶奔至路下的農田,前頭的加速步子前進,後面 的停步後退不敢上來,情形頓時大亂。

     黃劍雲一見,心中更加懊惱,越心急趕路,越碰上麻煩。

    這時“鬧海蛟”飛馬截在馬前, 隻得勒缰停馬等待。

     “飛天豹”和“騰山彪”這時也撥馬奔了過來,二十幾名彪形壯漢,更是煞有介事,一 陣吆喝,飛馬将黃劍雲圍在核心。

     黃劍雲遊目一看,發現前面的行人車馬,急急離去,後面的行人繞道,車馬則不敢向前, 因而望着勒住座馬的“飛天豹”淡淡的問:“閣下三人将在下截住,有何貴幹?”說話之間, 發現“飛天豹”的臉上有一道鞭痕,“騰山彪”的黑臉,添了不少白疤,顯然,都是湯麗珠 的傑作。

     打量間,“飛天豹”已傲然沉聲說:“我們兄弟三人想和你談談!” 黃劍雲微一颔首,毫不為意的說:“很好,我們那邊談!”說罷,策馬進入道下的農田, 迳向七八丈外的一片礫沙荒地前走去。

     如此一來,“黔道三傑”威風遜色,傲态自減,隻得尴尬的跟在馬後,而那些狐假虎威 的彪形大漢,因為無法使狠發橫,頓時威風大減,驅馬跟在後面。

     道上行人見彪形大漢們閃開了官道,紛紛謹慎的繼續走向鎮前,但是,其中不少人卻為 黃劍雲暗捏一把冷汗,一些趕會的武林人物,則大都停下來觀看。

     黃劍雲到達荒地上,立即撥馬回頭,注定并騎而立的“黔道三傑”,淡淡的問:“在下急 事在身,不克久停,三位有話就請決說吧!” “騰山彪”首先恨聲說:“你有什麼急事?還不是急着去找那姓湯的妮子!” 黃劍雲明明知道“騰山彪”說的是湯麗珠,但卻故意秀眉一蹙,佯裝不知的搖搖頭,淡 淡的說:“在下不知閣下的意思……” 話未說完,“鬧海蛟”已大喝一聲:“閉嘴,你小子少在三爺面前支唔……” 黃劍雲仍記得在酒棚中,“鬧海蛟”曾經向他攻擊的事,這時再聽他出口不遜,立即使 面一沉,同時怒聲說:“請你放尊重些,須知在下對你們三人的問話大可不理,何況在下根 本不認識你們三位是誰……” 話未說完,“騰山彪”已氣得轉首望着暗察黃劍雲神色的“飛天豹”,怒聲說:“大哥, 你聽,這小子說話好氣人,他居然膽敢說不知咱們兄弟三人是誰?” “飛天豹”年齡較長,閱曆也多,他們“黔道三傑”所到之處,無一不懼讓三分,退避 三舍,而唯獨這個黃衫駿馬少年,非但對他們三人毫無懼意,而且氣定神閑,設非大有來曆 的人物,便是初出茅廬的小犢,在沒問清底細前,不易莽撞行事。

    心念之間,已向“騰山彪” 和“鬧海蛟”兩人作了一個“稍待”手勢,注定黃劍雲,以盤诘的口吻問:“我們兄弟三人, 曾與閣下在終南酒棚會過一面,不能說彼此不知是誰……” 黃劍雲立即插言問:“閣下可知在下是誰?” “飛天豹”被問得一愣,面現羞惱之色,頓時無言答對,但他卻強詞說:“自然是湯姑 娘的親戚或友人!” 黃劍雲淡然搖頭說:“非常抱歉,如果當時你們不呼她湯麗珠,在下根本不知她是誰!” 個性粗暴的“騰山彪”一聽,立即望着“飛天豹”嚷着說:“大哥,這簡直是胡說八道, 如果他們不認識,誰敢和那妮子坐在一起?” 黃劍雲冷冷一笑說:“這有何稀奇,大家都是進餐休息,何況同桌的尚有另外兩人……” “鬧海蛟”突然怒聲說:“你和湯麗珠既然不相識,當時她為何保護你?” 黃劍雲佯裝輕松的一攤手說:“也許那位姑娘,基于俠義心腸,怕你們傷了我這手無縛 雞之力的書生吧!” “飛天豹”一直細心靜觀黃劍雲的言談與神色,他發現黃劍雲的太陽穴既不凸起,目光 也沒有威淩眼神,但他斷定絕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極可能是一個身懷絕學,藏而 不露的高手。

    他遇見的書生很多,尤其像黃劍雲這般年紀的,勿論如何也沒有如此大的膽氣 和鎮定功夫。

    由于有了這一想法,立即望着“騰山彪”和“鬧海蛟”,和聲說:“二弟三弟, 既然他不認識,讓他走吧!” 黃劍雲一聽,不待“騰山彪”兩人有何表示,撥馬就走。

     “騰山彪”一見,不由得恨恨的大聲警告說:“告訴你小子,你少打歪念頭,湯麗珠早 晚是我大哥的人!” 黃劍雲聞聲轉首,故意風趣的淡然一笑,說:“若是那位湯姑娘親自找到在下頭上來, 在下也不便将那麼藝豔雙絕的姑娘拒之千裡呀……” 話未說完,“騰山彪”已猛催馬腹,震耳一聲大喝:“小輩站住!” “飛天豹”聽了黃劍雲的話,心中雖然不是滋味,但他愈加驚覺黃劍雲必然大有來路, 因而脫口急聲阻止說:“二弟回來!” “騰山彪”一聽,隻得硬将前沖的馬勢勒隹! 就在這時,數十丈外的官道人群中,突然一聲烈馬怒嘶,一團紅雲,飛射而出,奔下官 道,疾馳而來,馬速奇快。

     黃劍雲回頭一看,心中一驚,暗呼糟糕,一聲低喝,猛催座馬,黃骠昂首一聲長嘶,放 蹄如飛,直向鎮前馳去。

    因為飛馬而至的,正是一身猩紅勁衣短劍氅,刁鑽潑辣,明豔嬌美 的湯麗珠。

     湯麗珠乍然發現“黔道三傑”圍着黃劍雲,真是又驚又喜,這時見黃劍雲突然放馬馳去, 不由急得連聲嬌呼:“黃家哥哥等一等,黃家哥哥等一等!” “黔道三傑”一聽親熱的“黃家哥哥”,俱都勃然大怒,同時大喝一聲,一揮手勢,率 領着二十幾名彪形大漢,縱馬向黃劍雲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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