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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自吞口處向上舒展至鋒尖,有如猛禽羽翼。

    劍柄尚未裝好,露着一尺長的柄骨。

     奪罕禁不住伸手去觸碰,卻被燙得陡然縮回。

     這柄劍還遠未冷卻,散發着如焚的炙氣,勾出紋飾的隻是紅熱的玫瑰金。

    他注視自己的指尖,一連串水泡正從灼紅的皮膚上膨脹出來,疼痛難忍。

     領隊的千騎在小苑門口攔住了奪罕,兩名陌生的羽林軍緊随其後。

    見千騎黑着一張臉,奪罕不自覺地将受傷的手縮進袖子裡。

     “方濯纓,你為什麼不在營房?”奪罕剛要編造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軍官擺手打斷了他:“你回去收拾東西,跟他們走。

    ”“去哪兒?”奪罕心裡湧起莫名的驚慌。

    蘇鳴曾承諾五月就讓他離開羽林軍,此時調職,吉兇未蔔。

     “今兒起你不用在北小苑門口守夜了,上頭調你去霁風館。

    ”奪罕知道多說無益,隻得點頭從命。

     陌生的羽林軍之一說道:“霁風館的守衛都住在館内,你收拾好東西,就帶上腰牌來報到。

    ”奪罕的右手在袖筒裡一動,險些伸了出來,及時換了左手,接過镌有“霁”字的腰牌。

     那日午後,奪罕跟随内侍走進霁風館側門,手中的鋪蓋和包裹不時磕絆兩腿。

     館内宮牆森嚴,古木蒼翠,靜得近乎可怖,每走一步,他便聽見背上盾牌與弓箭互相撞擊的聲音,突兀得有如鑼鼓鳴響。

     先帝的第三子昀王病逝之前,這裡曾是他的居所。

    昀王自幼體弱,稍受驚吓便高熱不退,先帝将禁城中最為幽靜的宮室賜他居住,也未能挽救他少年夭折的命運。

    昀王殪後,霁風館空置多年,值守的羽林郎都是些兇橫膽大之輩,他們吹噓說,在月色晴好的夜裡,昀王的幽魂常在館内的霜平湖面上漫步,一陣微風便會吹散他的形體。

     入門走了近一刻工夫,路徑曲折,除沿途守衛之外竟未再遇見旁人,領路的内侍也始終緘口不語,奪罕簡直疑心那家夥嘴裡并沒有舌頭。

     “你帶我去哪兒?”他忍不住打破沉默。

     蒼白的中年宦官睨了他一眼,神色中捎帶三分媚态,活像個婦人:“見咱們主子。

    ”“這兒什麼時候有人住了?”“皇上把霁風館賞給新任的鳳庭總管大人啦。

    ”“鳳庭總管?”宦官細聲回答:“是咱們内侍的頭兒,總領後宮一應事務。

    ”他停下腳步,側身讓開,前頭是兩扇對開的朱漆大門。

     若說這是羽林禁衛的營房,也未免過于奢侈了。

    奪罕疑惑地看着宦官,後者隻是謙恭地将頭垂得更低,示意他進去。

     門扉一觸即啟,輕輕朝兩旁蕩開,如有看不見的手在牽引。

    奪罕邁步向前,發現自己來到一處清淨内院。

    他解下背上的盾與弓,提在手上。

    内侍并未跟着進來,隻從外頭将朱門無聲掩上。

     四方院牆内隻剩下奪罕,與那座疊檐飛角的小巧宮室。

     他徑直走上前去。

     房門虛掩着,内裡垂下密不透風的錦緞帳幕。

    奪罕放下手中的行李鋪蓋,掀開帳幕。

     四月微薰的天氣,屋裡還生着火,熱得人幾欲窒息。

    偌大房間裡唯有一盞琉璃八角燈,有人斜倚榻上,就着燈光展讀手中書卷。

     奪罕心中的某一部分收緊了。

    他一步步靠近,那人的身形輪廓如同從黑暗的水中緩慢浮現,越發真切。

     “是你。

    ”奪罕悄聲說。

     那人并無言語,仰首看着奪罕,秀長雙目冷然瑩澈。

    兩個月未見天日,他容色慘白,像個鬼魂,錦袍領口微敞,裡頭看得見鎖骨,線條是刀鋒樣的明晰。

     奪罕無聲低頭,一陣細微戰栗傳過他的肩膀。

     那人唇角的刀痕跳了一跳,仍是什麼也沒說。

     奪罕握緊雙拳,肩背的顫抖愈發劇烈,最終不得不彎下身子,仍然不可抑制,撲哧笑出聲音。

    真是說不出的荒謬——這個人竟也會有今天。

    他縱聲大笑,眼角被淚花模糊。

     “你……你做了太監?”他笑得喘不過氣來。

     他無數次毀傷過方鑒明的皮肉與筋骨,卻從來未能在那張清端面容上讀出過“軟弱”二字。

    這個人是他的仇敵,恩師,懲罰者與保護者,仿如萬仞絕壁橫亘眼前,無從超越,不可撼動,這個人一日不被擊潰,奪罕一日不能前行。

     奪罕花費了三年時光,終于承認失敗,方鑒明卻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毀傷他自己。

    奪罕用力抹去眼裡的淚,卻無論如何抹不淨。

     “現在殺你,真是再容易不過了。

    ”他說。

     燈畔的人微笑了:“三年已經完了。

    就算我現在死了,你一樣是我的兒子。

    ”“為什麼?”奪罕得到的隻有沉默。

     “我問你,為什麼這樣做。

    ”熱血轟的一聲沖上耳畔,奪罕拽起他兩肩衣裳,手中的分量卻比想象中輕得多。

     “你不會明白。

    ”“不,我明白。

    ”奪罕憤然直視他的雙眼,“皇帝殺了那麼多人,你們六個人隻剩下三個,你是怕皇帝也會殺了你。

    為了能活下去,你就連做個男人的勇氣也沒有了。

    ”方鑒明輕輕撥開奪罕,手上纏裹的濕滑緞布擦過奪罕手背。

     “你傷着手了?”奪罕問。

     方鑒明不以為意:“不當心燙着了。

    ”奪罕蹙眉。

    不知為何,他抓過方鑒明的手腕,就要去扯開緞布。

    方鑒明往回收了收手,卻沒成功,他仍未康複,奪罕的氣力亦已可以與成人一較高低。

     緞布帶子上浸透了氣味刺鼻的油膏,越往裡解去,淺紅的血水痕迹越發擴大。

    奪罕的手發着抖,卻不肯停,直到揭開最後一層,手掌上一片新傷觸目驚心。

     奪罕周身都僵硬了,仿佛血液在心腔裡結了凍。

    鮮紅濕潤的是血肉,焦黑萎陷的是灼痕,一經撕扯,初結的血痂又裂了,沁出殷紅液體,沿着破碎掌紋飛速向四面滲去。

    紅與黑在手心裡描繪出隼翎紋,一束束齊整流麗展開。

    是劍脊的紋飾。

     奪罕甩開這隻手,搶過另一隻,粗魯扯開一看,傷痕印出三棱五節,分明是尚未裹上硬木皮革的柄骨。

     像是有人一拳搗在奪罕心口,骨肉筋脈全都搗碎,胸膛裡剩下一個血窟:“這是皇帝的傷。

    ”方鑒明眼中隻有片刻波動,便回複澄靜。

     “他赤手去取剛出爐的劍,卻毫發無傷。

    他的傷全在你身上。

    ”奪罕一字字說,“這是什麼妖術?”昏黃的燈暈跳動,室内靜得像是沒有人息。

     “就是為了這個術法嗎?就是為了要保護皇帝,所以你才做這種蠢事的嗎?”奪罕追問。

     方鑒明搖了搖頭,眼中有奪罕無法解讀的凄涼:“這是方氏獨傳的亘白系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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