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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武,婆多那王薩拉班也好,其朵裡王葉塞提巴塔拉也好,他都不放在眼裡,唯獨對額爾濟有三分忌憚。

    如果能得到額爾濟的某個女兒,奪洛的安全就能多一分保障。

    娜斐還年幼,總是陪伴在母親身邊,難以接近,隻有無拘無束的染海是最合适的目标。

     他們的相遇,本來就是他為她編造的謊言。

    事實如此,也理當如此,他對此從無懷疑,也從未當真思量過。

    可是那些記憶驟然而至,紛亂,瑣碎,卻又鮮明痛楚,仿佛是有人在腦海裡踢翻了一巢毒蜂,營營擾擾狂亂飛撞。

     他想起他把一隻草葉子編的螞蚱放在女孩兒的手裡,輕輕一按螞蚱尾巴,它便從手心蹦了出去,落入草叢消失不見。

    她吓了一跳,又笑起來。

    那天風和日好,越過她的肩頭,他看見綿延百裡的晴翠草原。

     是假的嗎?那年春天,她和他站在碧綠的海子邊上打水漂玩兒,石片像鳥兒般輕盈飛遠,點開一列漣漪。

    她赢了,樂得滿臉绯紅,抱着他的頸子直跳。

     是假的嗎?她在山坡上的野蘋果樹下等他來,等得倦了,便倚着樹幹沉沉睡去。

    他趕到的時候,粉白如雪的殘花已落了她滿身,拴在一旁的白牝馬正伸過腦袋,悄悄舔食花瓣。

     那也是假的嗎?過了良久,他開口了,聲音低微,似乎根本不願被人聽見:“……别讓她走出這座大帳。

    ”血人歪了歪頭,略作思索:“這沒問題。

    隻是我不敢保證不傷着她。

    也許還傷得挺重,或者弄不好……”奪洛打斷了他,重複一遍:“别讓她走出這座大帳。

    ”血人承諾道:“好。

    ”臭手從背後抽出一支箭,往鋼镞上吐了口唾沫,撒上火芒粉。

    黃頭發将門帏撩開一道細縫,朝外張望片刻,向臭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

     “走吧?”臭手側身藏在門帏後,試着開弓搭箭,再次瞄準空場上的篝火,“快點,風向正好。

    ”奪洛張了張嘴,像是才想起終于無話可說了。

     黃頭發跑過來,沉默卻強力地将他拽向門口。

     箭已離弦,再不走,就會被困死在王帳裡。

    奪洛慌亂回頭一瞥,看見她正看着他,一瞬不瞬,臉頰上明晃晃紮眼的兩道淚痕。

    他知道,這就是他所能見到的她最後的模樣。

     下一刻他已沖出帳門外,火光驟然膨脹,像是要把四周的營帳吞沒,額爾濟的士兵們在驚慌地叫喊。

    奪洛和近衛們一同低身急跑,再次閃進營帳背後的陰影中。

     王帳内隻剩下死一般的甯靜。

    染海不呼救,也不掙紮,在血人的懷裡像是化成了石像。

     血人伸長拇指,擦去了染海腮邊的淚,饒有興趣地低頭看她:“看來你的膽量也沒多大啊。

    他還說你殺死過一整群狼呢。

    ”“他說得不對,不是一整群。

    ”染海下颌被牢牢鉗住托高,無法動彈,隻能從眼角睨視他,濃密的銀色眼睫上閃着濕潤的光,“我和阿拉穆斯遇見狼群以後,就騎上馬拼命地跑,把狼群引到沼澤地深處。

    好多狼陷進了泥潭,剩下的十幾條踏着同類的身體,還是要朝我們撲過來。

    兩個人無論如何殺不掉一群狼,我隻有和他背靠着背,殺一條,再殺一條,一直到殺光為止。

    所以,你……”血人的右肘彎驟然痛麻,不由自主放開了染海的下颌。

    如一陣疾風,他懷裡的女孩輕盈旋身,左拳撞脫他肘關節的同時,右肘已擊中他的左肩窩,迫使他松開左手,她的肩膀也自由了。

     她從他的鉗制中脫身離開,重新提起燕翼長刀,擺開進攻架勢:“你就是今天的第一條狼。

    ”血人驚訝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膚裂開幾道短而深的口子,那是因為女孩雙手精細銀甲的關節之間藏着銳利鋼刺。

     詫異過後,他又笑了,輕輕拗了拗交叉的十指,骨節一陣喀喇喇脆響,做好了迎戰的準備:“如果你是我們左菩敦部的阏氏就好了。

    真可惜。

    ”“不稀罕。

    ”少女的唇邊掠過一絲笑,那是勾勒着悲哀與桀骜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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