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算差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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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已經離“萬家香”門口不到十丈,可沒見他走得有多快,隻見他潇灑邁步,飄然行進! 适時,步履聲也驚動了站在車旁的郝七,跟那兩個夥計裝束的中年漢子,扭頭一看,郝七神情猛震,霍然色變,轉身就要往裡跑! 可惜,太慢了,肩頭上,搭上了一隻手,書生已經到了他身後,身後也響起了書生帶笑話聲:“郝朋友,别急,候我一步!” 不用他說,郝七是分毫動彈不得,也許仗着在自家門口,大了膽,狠了心,嘴裡一聲輕喝:“誰是你的好朋友!” 手上用了勁,一個飛射,往後便撞! 砰地一聲,撞個正着,撞是撞着了,肩上的手,還在肩上.他自己一雙右臂骨頭差點沒撞斷,痛徹心脾,哎喲一聲,矮了半截,臉上都變了色! 書生就像沒事人兒,話聲依然帶着笑:“你不姓郝麼?” 郝朋友,不是“好”朋友,郝七明白了,心頭一震,道:“尊駕認得我?” 書生沒答話,頭一回,目射威棱,突揚輕喝:“你兩個,誰敢動一動,我就讓誰先躺下!” 原來,那另外兩個夥計裝束的中年漢子,定過了神,互一遞眼色,打算由後面暗施偷襲,聞言一驚,誰也沒敢動! 書生淡淡一笑,回過了頭,道:“我認得你,你不認得我?” 郝七忍着痛,道:“我聽說過,可不知道是不是!” 書生道:“說說看!” 郝七道:“四先生!” 書生笑道:“你沒認錯!” 證實了,沒錯,郝七一哆嗦,又矮了幾寸! 另外那兩個聽得清楚,心驚膽裂,魂飛四散,打心裡頭直升寒氣,還好适才沒動,現就是殺了他他也不敢動了! 那書生扳過了郝七,松了手,笑道:“你剛才打算進去報告遲九如?” 敢情人家會知道底細,郝七機伶一顫,點了點頭! 書生笑道:“就是我放你進去,他也未必敢出來,信不信?” 信,怎麼不信?郝七是一百個信,他明白,别看那位遲爺平日裡作威作福,不可—世,要是聽見眼前這四先生名字,隻怕他會吓得沒處躲! 郝七低着頭,沒說話。

     書生笑了笑,又道:“我沒工夫跟你哕嗦,答我—句,想站着還是想躺着?” 這還用問?蝼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 郝七顫聲說道:“四先生開恩!” 書生笑了,道:“那麼,老老實實地答我問話……” 擡手一指馬車,接道:“這,要送到那兒去?” 郝七頭搖得像貨郎鼓:“不知道!” 書生眉頭皺,道:“怎麼說?” 郝七道:“我三個隻管裝貨!” 瞧他身份,想必不假! 書生再指馬車,道:“這一壇一壇的,全是醬?” 郝七瞪大了眼,道:“是醬,沒錯!” 書生笑了笑,道:“恐怕不全是醬吧!” 郝七一怔說道:“不是醬是什麼?四先生不信,可以打開瞧瞧!” 這倒好,他問起書生來了,瞧模樣,聽話意,八成兒他也在鼓裡頭,是一絲兒也不知道! 書生笑道:“我對于‘萬家香’的醬,是聞名已久,隻可惜從沒機會嘗過,行,你給我打開來,我嘗嘗!” 郝七可是毫不猶豫,向着那最上的一壇伸手就要去開封掀蓋,一點兒難色都沒有! 适時,後院走來了帳房遲九如,他隻看見郝七伸手,臉色一變,忙揚沉喝:“郝七,你想死……” 再看,郝七身邊多了個人,而那個人正望着他,他看清楚了,臉色大變,機伶寒噤,倏然住步停身! 但,刹那間,他又驚慌駭然之色盡掃,舉步走了出來! 敢情他很機警,也很識時務,更硬頭皮,隻可惜他還不知道人家摸清了他,也不知道那軟骨頭郝七叫出了四先生! 他知道,心急往後跑,那更糟,不如強自鎮定着裝糊塗,到了門口,目光輕掃環顧,一付愕然神色,道:“怎麼回事兒?” 郝七心裡發了急,看看他,又看看書生,道:“遲爺,這位是,是……” 别看遲九如狡猾奸詐一世,他可就不懂郝七眼色的真正意思,目光落在書生身上,深注一眼,道:“這位是……” 書生笑道:“不速之客,聞香而來!” 遲九如一怔說道:“尊駕要買醬?” 他可真會裝! 書生笑道:“不但買,而且要得多,這一車醬我買了,你肯賣麼?” 遲九如一付哈哈之态,笑道:“尊駕要買醬,小号多得是!” 書生搖搖頭,道:“不,我就要這一車!” 遲九如道:“抱歉得很,這—車不賣!” 書生道:“我出高價!” 遲九如道:“生意人講究信用,尊駕就是出價再高我也不賣!” 書生目光深注,道:“閣下是……” 遲九如心頭一顆大石猝然落下,笑得爽朗! “遲九,忝為小号帳房!” 他可不知道書生是尋他開口! 郝七想說,可是沒個膽! 書生“哦!”地一聲,笑道:“原來是遲帳房,失敬,失敬!” 遲九如道:“好說,好說,尊駕怎麼稱呼?” 書生笑了笑,道:“遲帳房不認得我?” 遲九如心頭一震,故作端詳,然後搖了搖頭:“恕遲九如眼拙,尊駕面生得很。

    ” 書生笑道:“遲帳房可真是健忘……” 遲九如心裡又一驚! 書生接着笑道:“我就住在城内,幾個月前,在‘大相國寺’前,還跟遲帳房打個招呼,點過頭,遲帳房怎麼就忘了?” 遲九如一顆心“咚!”地一聲,又落了下去,搖頭笑道:“抱歉之至,抱歉之至,人老眼花,遲九如是真想不起了。

    ” 書生笑道:“好說,好說,事隔數月,彼此又沒深交,難免,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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