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怪書生

關燈
! 錦袍老者與老婦人趁勢站起,回顧身後,齊揚怒喝:“畜生,還不快叩謝四叔祖開脫之恩!” 白衣漢子這時靈魂才歸了竅,膝行數步,頓首顫聲:“叩謝四叔祖不罪之恩!” 書生目光凝注,冷然說道:“站起來聽我說話!” 趙大爺沒了脾氣,再頓首緩緩站起,卻仍未敢仰視! 書生道:“你該知道,幸虧是我先來開封,要是你三叔祖早我一步,如果給他碰上,事情就不會有那麼便宜,他鐵面無私,能把你剝皮抽筋,能把你父親逐出門牆,我心軟,但不會有再,短時期内我不會離開開封,就是我離開了,開封你同門前輩,平輩頗多,他們往日或許看你父親的面子,今後他們不會了,為自己,為雙親,為家聲,我希望你好自為之!” 白衣漢子垂首唯唯,敬畏領受教誨! 書生雙目冷電森寒,轉注“索命雙煞”,雙煞機伶寒噤,連忙低頭,不敢對視,書生淡淡一笑,道:“這與二位無關,不過,今後江湖當有再見日,也望二位洗面革心,好自為之,二位請吧!” “索命雙煞”如奉綸旨,轉身飛遁而去! 外人走了,自己人好說話! 錦袍老者恭謹發問:“四叔不在黃山清修納福,突然駕臨開封……” 書生截口說道:“不隻是我,你師父、二叔、三叔都會來,早晚而已,我們有事兒,仲夫跟子良兩個呢?” 錦袍老者恭聲答道:“保着趟重镖往河北去了!” 書生點點頭,道:“我說過,我這趟來開封有事兒,但是今後幾天内,開封所發生的任何武林事,不許你們插手,你隻管閉上門做你的十三省總镖頭,不聞不問,懂麼?” 錦袍老者不是糊塗人,滿臉感激神色,道:“多謝四叔,振秋省得!” 書生點點頭,笑了笑,道:“今後幾天,我住在‘大相國寺’,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往‘大相國寺’走,有事我自會找你們,天不早了,回去吧!” 老婦人道:“四叔,您幹什麼住在‘大相國寺’裡?镖局裡……” 書生微笑截口道:“謝謝你夫婦的好意,我這麼做自有我的道理,走吧!” 二老深知這位當世奇才,年輕四叔的脾氣,說一不二,誰也無法挽回,恭謹拜别,轉身要走。

     老婦人卻突然望着書生,一付欲言又止神态! 最後,終于鼓足了勇氣,低低說道:“四叔,婉姑娘還是每年來一趟開封,打聽您的……” 書生臉色倏變,老婦人連忙住口。

     須臾,書生面上神色一轉黯然,唇邊閃過一絲極其輕微的抽搐,雙目失神,呆呆前視,無力揮手,道:“我知道了,别讓她知道我來了!” 老婦人不敢再說,低頭轉身,偕夫率子,緩緩離去! 老少三口走遠,書生漸漸恢複常态,側顧身邊小叫花,淡笑說道:“小明,你也走吧,我要在這兒站一會兒!” 小叫花想說什麼,但一觸及書生那不怒而威的懾人目光,卻又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施禮騰身,飛射不見! 刹那間,偌大一座“龍庭”,空蕩,寂靜,就剩下書生孤伶伶獨自一人,再難見别的一絲人影! 皓月偏沉,将他那颀長身影映射在地上,拖得更長。

     人、影相對,兩透凄涼,望之令人鼻酸j 書生,冠玉般俊面,木然冰冷,英風盡掃,豪氣不存,一任夜風狂飄衣袂,月色下,恍若一尊石像! 此情、此景,莫道不銷魂,明月萬裡,天涯共此時! 蓦地裡,夜空裡飄蕩起千聲滿含悲傷的長歎:“金劍已沉埋,往事堪哀,此心已如古井水,永難再揚千波紋,婉若!世間盡多奇男子,你這是何苦……” 雪白人影電閃,“龍庭”空無一人! 隻有餘音伴着兩顆晶瑩清淚,随夜風漸飄漸遠……。

     “大相國寺”前,夜已深沉,人已盡散! 諸棚空空,群燈已收,滿地紙屑舞動飛飄! 燒香許願的善男信女也已不見再來! 小沙彌揉着睡眼,打着哈欠,剛要上門! 石階上人影閃動,書生飄然而至,揚聲笑道:“小師父,請候我一步!” 說話間已至門前,真快J 小沙彌聞聲一怔,瞪大了眼,問道:“這位施主是随喜,還是……” 書生搖頭笑道:“我找普濟大和尚!” 小沙彌道:“你認識?” 書生笑了:“開封城内誰不認識普濟老和尚?我認得他,他未必認得我,其實,原本都是一家人,對麼?” 小沙彌也笑了:“施主很風趣,請佛堂等着,小僧去通報!” 書生道:“多謝小師父,有勞了!” 舉步進了“大相國寺”,直上“大雄寶殿”! 小沙彌徑自轉入殿後不見! 沒一會兒,殿後步履響動,偏門閃轉出了身材瘦削,像貌清癯,銀髯飄飄的普濟老和尚! 他微注書生一眼,合什微躬身形:“施主要見老衲?” 書生還禮笑道:“深夜打擾,自知唐突,甚感不安!” 普濟老和尚道:“好說!施主有何見教?” “豈敢!”書生含笑說道:“我出外遊學,素慕開封曆代古迹文物,打算在此逗留一個時期,因所帶盤纏不多,未敢投宿客棧,想在‘大相國寺’借住幾日,所以不揣冒昧,特來跟大和尚商量!” 按說,出家人應予人方便,誰知 普濟老和尚淡淡說道:“‘大相國寺’曆代相傳,不留外客,就是遠道香客也從未留住過,老衲不敢擅自破例,施主原諒!” 真和氣!一口拒絕了! 書生沒在意,淡淡說道:“我聽說‘大相國寺’的主持大和尚,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普濟老和尚答得好:“不敢當,身在佛門,出家人理應日行百善!” 書生目光深注,微笑說道:“大和尚行善為己?為人?” 普濟老和尚道:“不敢相瞞,兩者俱是!” 書生笑道:“既然也是為人,何獨不能為我?” 普濟老和尚道:“施主明鑒,老衲為的是芸芸衆生!” “大和尚好辯才!”書生道:“大和尚總不能否認我也是芸芸衆生之一,大和尚為的是芸芸衆生,難道說芸芸衆生中的某一個人有了急苦,有了困難,大和尚就視若無睹,棄而不顧麼?” 普濟老和尚一怔為之語塞,但旋即低誦佛号說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上秉佛旨,慈悲為懷,普濟衆生,焉能就衆而舍一,施主誤會了!” “大和尚!”書生笑道:“出家人上秉佛旨,慈悲為懷,大和尚忘了個方便為本,我足迹遍北五省,所居皆禅門古刹,何獨‘大相國寺’不能予人方便?佛旨普濟衆生,大和尚法号普濟,當應了解這普濟二字作何解釋!” “阿彌陀佛!”普濟老和尚老眼圓睜,須眉皆動,道:“施主誇老衲好辯才,看來老衲不如施主多多……” 書生飛快接口,一笑說道:“大和尚誇獎,那是我站穩一個理字,理直才能氣壯!” 普濟老和尚略一沉吟,道:“多謝施主教我,老衲敢也跟施主打個商量,施主隻管往客棧投宿,無論多少天,吃住一概歸老衲,如何?” “大和尚!”書生揚眉笑道:“照你這麼一說,我這讀聖賢書之人,豈非成了詐人吃住的無賴了,多謝好意,我不敢領受!” 普濟老和尚真好涵養,心平氣和,道:“施主,讀聖賢書賢知……” 書生截口說道:“大和尚,我谒寺造訪,婉言懇求,于禮無缺,如談‘禮’字,我卻知道大和尚這态度并非出家人應有的待客之道!” 普濟老和尚白眉微軒,道:“請施主明教!” “豈敢!”書生道:“到那兒說理,大和尚都該予我方便!” 這倒好!他是在這“大相國寺”住定了! 普濟老和尚白眉一皺,道:“施主可不能體諒他人苦衷!” 書生挑眉說道:“大和尚,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我似曾明言,所帶盤纏不多,設若因在開封投宿客棧,而後日流落他鄉,餓死異地,試問大和尚你這日翻貝葉,吃齋念佛的慈悲出家人于心能安麼?” ———-
0.06828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