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關燈
心血跳動,把血吐出來之後,已經好得多了。

    ” 朗月把半截鋼杖丢在地上,伸手檢起被削下的一角僧袍,頹然地歎出一口氣道:“大俠神勇,世罕其匹,劍術精絕,尤推獨步,天下第一,當之無愧,老衲輸得口服心服!”言罷将拳握緊,然後伸開手指,那一角僧袍,已變成無數細粉,紛紛落下,神色極為慘澹。

     那些老僧也都搖頭歎息,整個庭中都充滿了一片蕭瑟的景象。

     歐陽子陵心中很是不忍,方要開口說話,嗉達卻以憤急的口吻說道:“師父,您在功力上明明是勝了,而且歐陽大俠的劍也出手了,寶杖腰斷,隻是器不如人,并不是真正地輸了啊。

    ” 這是呼音寺中第三代的首徒,過份地關心寺中的榮譽,所以急急地起而激辯,忘記了自己出家人的風度了! 朗月禅師精目圓睜,怒喝一聲:“住口,孽徒,你自己眼力不明,還要強嘴替我丢人,跪到佛祖面前去!” 嗉達想不到師父會生這麼大的氣,不敢違背,連忙低頭道:“弟子知罪,弟子遵命!” 一聲不響,飛身而至殿門,慢慢地走進去,跪倒在蒲團上。

     朗月禅師又歎了一口氣,對那些老僧道:“我要是不說出來,恐怕你們也跟嗉達一樣地不明白! 方才歐陽大俠一劍削下時,本來是應該在我腿上的,可是大俠臨時手下留情,劍勢緩了一步,我才有機會躲開。

     而歐陽大俠卻因此一緩,腳步無法跟進,以至撞上我的禅杖,幸而歐陽大俠洪福齊天,安然無恙,否則老衲隻有一死以謝!” 這是他們動手間的事,也隻有他們兩人心中明白,可是老和尚自己不諱言,坦然說出,胸襟的确令人佩服。

     歐陽子陵又是欽敬又是感激地道:“老禅師過謙了,其實一上手,晚輩已經承讓了,假若老禅師開始即以十成功力出手,不到五十招,晚輩就将棄劍而敗……” 他還沒說完,朗月禅師就攔住道:“大俠不必客氣,功力在于修為,比武豈同拚命,老衲與大俠年齡相差太多,豈可仗功力取勝。

     再說大俠若一開始就使出那三招,老衲功力再高,又有何用,不如就是不如,老衲不才,贻羞寺門,當郎禀明家師,另派他人接替職掌,老衲今後閉室苦修,再不談武事矣!” 朗月禅師說完話後,閉目而立,神态已恢複平靜,倒是其他人聞言卻大吃一驚,連那些不輕易激動的老僧們,臉上都現出詫異之色。

     歐陽子陵急叫了一聲:“老禅師!”底下的話也呐呐地說不出口。

     朗月徐徐地把眼睛睜開,淡笑道:“此乃我寺中私事,大俠但請不必過問,老衲現就去将令師妹請出,列位請在此稍侯?僧舍不款待施主,無法延請諸位入内奉茶,望乞恕不敬之處……” 說完領着那些老僧,繞過回廊,魚貫而去,留下一座寂寞的空庭與三個愕然驚立的人。

     佛殿中也走空了,油燈微弱的光照着全身的佛像,另有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

    佛前,嗉達木然地跪立着,仿佛他也成了佛像了。

     沙漠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才柔情萬種地注視着歐陽子陵:“陵哥哥,你真的不要緊了嗎?吐血可不是鬧着玩的,你替我治傷的藥還有沒有,自己也吃一顆吧!方才我真擔心死了!” 歐陽子陵深感她的情意,溫和地笑着道:“謝謝你,龍妹妹,我是用力過度,淤血上沖,要是不吐出來,反而不好。

     那藥隻剩下一顆,已經用來替你治傷了,我沒關系,早年我是用玉芝當飯吃的,這點傷算什麼,倒是你以後該多保重,要是再有不測,我可拿不出第二顆藥了。

    ” 歐陽子陵說的是真心話,大還芝所合的藥丸,他一共才帶了兩顆,一顆在璇珠島上救了曹一江,另一顆剛才也用掉了。

     可是沙漠龍卻由藥想到歐陽子陵替她脫衣療傷的情形,臉頰飛紅。

     歐陽子陵想不透這幾句話有什麼沖撞她的地方,倒弄得莫明其妙,呆呆地問道:“怎麼了?龍妹妹,我說錯了話了?” 沙漠龍怎能将内心的想像說出,遲遲地道:“沒有……陵哥哥,沒有!”一張臉卻紅得幾乎發紫。

     歐陽子陵更是滿頭迷霧,張大了嘴想再問下去左棠老眼精明,含笑地拍他肩膀道: “賢侄,你就别問了,這就叫做最難測,少女心!你一輩子也弄不明白。

    ” 月影移西,天際已有明意,露水濕透了他們的衣服,這證明他們在庭中等了很久。

    沙漠龍有點焦急,懷疑地問道:“這麼半天了,他們怎麼還不把紅妹妹送出來,會不會發生了變卦。

    ” 歐陽子陵也感到很不耐,可是他依然寬慰她道:“不會的,朗月禅師胸懷磊落,不像是反覆無常的小人!” 左棠确因為老和尚一開始對他過份輕視,心中還有些不滿意,披着嘴道:“這也很難說,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老和尚驕傲透頂,吃了虧肯這樣忍氣吞聲嗎?” 歐陽子陵因為他誼屬長者,心中雖不同意他的看法,口頭卻也不便說什麼,正在這時,殿後人影幢幢,有很多人朝庭前而來。

     臨近了,才看出朗月禅師寒青着臉,跟随在一個枯瘦的老和尚之後走來,他身後依然追随着那一群老僧。

     隻是其中并無辛紅絹的人影,也不見金兒的蹤迹。

     那群僧人走前,領頭的老偕須眉皆白,打了一個問訊道:“有勞諸位久等,老僧苦木侯安。

    ” 朗月的臉色依然很沉重,卻在一旁恭身介紹道:“這是家師,也是本寺的住持方丈!” 歐陽子陵等人一聽,這個枯瘦不起眼的老和尚竟是喇嘛教宗掌門人,不由得肅然起敬,趕忙施禮不疊,連左棠那等驕傲之人,也自稱了一聲晚輩。

     苦木大師居然很客氣地一一還禮,然後才開口說話。

     他嘴唇僅是輕微地啟動,卻是聲若鐘鳴:“老僧行年百餘,看破紅塵,一意清修,這才将教務交給弟子處理,本意此身已作歸岫白雲,孰知小兒輩無能,屬下不嚴,屢犯清規,冒渎俠驽,老僧至感歉咎,朗月!” 朗月禅師那麼大的年紀了,卻始終在一旁恭身聽訓,面色已由鐵青轉為微紅,聽見師父的叫喚,忙應聲道:“弟子在!敬侯訓示!” 苦木道:“你身掌藏經樓重任,我在清修期間,全部的職守都交給你了,然而你輕舉妄動,律下不嚴,獲罪武林同道,快意私鬥,辱及寺門,還不快向歐陽大俠以及左施主陪罪道歉!” 朗月果真向二人施禮道:“貧衲謹向二位緻歉,以往一應事故,均系貧衲之過,請二位海涵!” 歐陽子陵及左棠忙他還禮不疊,同聲道:“不敢當,不敢當!我們魯莽登山,亦有不是處,且一切誤會,均系令師弟所緻,大師何過之有!” 苦木道:“不然,斯時由他主持一切,凡本門所生事故,均應由他負責!” 歐陽子陵見他們盡在鬧些繁文耨節,卻絲毫不提到辛紅絹,不知究竟是何用意,忍不住問道:“晚輩師妹辛紅絹為貴寺赫爾尊者薄拖懲誠,擒來山上,乞請準予釋放,晚輩感恩不盡!” 苦木大師見他提到辛紅絹,枯瘦的臉上動了一下,才道:“令師妹及尊獸為一位高人救走,留有一封柬緘,托敞寺轉交大俠,敝寺未便擅拆,故不知那位高人是誰?為此老僧特地違例出山,一來為處理門中瑣務,再者也希望大俠看完柬緘後,告示那位高人是誰?” 他的聲音仍是平靜的,宏亮的,可是其中已含着冷竣的意味! 歐陽子陵驚疑地接過一看,隻見上面寫道:“字谕歐陽師侄,欣知吾非師弟傳業
0.06316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