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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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突然長眉一聳道:“東僧西道俱已仙逝,你這一神君老命不短,不過對一個後生晚輩用這麼重的手法,不怕人家笑掉大牙嗎?” 莊佑見這老和尚突然提出百年前的掌故,似乎吃了一驚,但立刻恢複鎮定道:“大師既知在下昔年醜事,當然也該曉得我的脾氣,管他後生先生,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向來就一劍了事,現在還算改了脾氣,隻打他一掌,大師既然不順眼,盡管代令徒教訓我就是!” 老和尚目射精光,厲聲道:“四絕老兒,你别貧嘴,當真以為我不敢打你?” 莊佑把長袖一撩道:“光吹法螺沒有用,現在又不是做佛事,你有種一巴掌也打我幾個跟鬥!” 老和尚悶哼一聲,舉掌劈來,口中說道:“如此老衲放肆了!” 莊佑也舉掌迎上道:“這才像話!你早就不該先讓那寶貨徒弟先丢人的!” 兩掌相擊,砰然作響,果然石破天驚,聲勢駭人,兩人都試出功力悉敵,老和尚肚裡明白,莊佑卻微噫一聲,似乎不大相信,舉掌再度攻上。

     一僧一俗,兩個壽期人瑞的老者,遂在山坡上動開了手,雙方都是不賣帳,你一下,我一下,每掌都在比力氣,交手十多掌都沒分出高下。

     越打越火大,精神也愈振作。

     莊佑是各年來未遇到如此高手了,一時像遇見了知音,豪情頓發,掌掌不留情,還夾以響澈雲霄的長笑。

     老和尚卻是悶聲不響,出招還招,莫不貫之以畢生功力。

     山坡上草石橫飛,窮和尚閉口不再哼哼了。

     小和尚明月也是忘其所以,張大了嘴,作聲不得。

     兩人又劇鬥了二十幾招,大家都是欲罷不能,白發銀須,雜以滿天掌影,的确是一場精-無比的打鬥。

     蓦而山坡上出現了一個灰色而長的身影,哈哈長笑道:“四絕老兒,你那寶貝兒子出了多大風頭回來了,不趕快去看看他,在這兒拚什麼老命!” 二人聞聲住手了。

     明月一見那人,跳起歡呼道:“左老前輩,您回來了!歐陽大俠呢?他一定也回來了吧! 紫貝取到了沒有?” 來人正是陰掌鬼見愁左棠,小和尚一連串問了許多話,左棠還來不及回答,那邊窮和尚已從地上爬起來懶懶地道:“當然取回來了,為了這幾個寶貝蚌殼,差點送掉了我們師徒倆的命,眼巴巴地送來了,先挨上一頓好揍,真是晦氣!” 小和尚一聽拔随便跑。

     左棠又笑着向老和尚道:“你這老秃子修的什麼佛,這麼大的歲數還是嗔心未除,大概聽我說過不如莊老兒,進了門連茶都不喝一口,專門跑到這兒來打一架,真是何苦來呢!” 說着給他們引見了。

     昔年神交故友,一旦相逢,自不免感慨無窮,剛才還打得挺熱鬧的,此刻卻又眼淚漣漣的抱持一團,這也是老人常情,俠義者豈又能免俗。

     窮和尚過來叩見了。

     這次他不敢再嬉皮笑臉了,恭恭敬敬地磕了頭,心裡可直犯估懾,挨揍還得謝謝他教訓,我窮和尚真是窮命苦似黃蓮了。

     慢慢地走進莊門,大家都圍在大廳上。

    歐陽子陵見了莊佑,立刻上前跪下,叫了一聲: “爹!” 旁邊一個全身穿綠的女孩子也臉紅紅地跪下叫道:“莊老伯,侄女辛紅絹叩見,并代家師上清下昙問好!” 大概是左棠在路上先打了邊鼓,莊佑倒是一點也不覺驚奇,一手一個将二個人扶了起來,他笑着對辛紅絹道:“不敢當,不敢當,令師人間生佛,老朽實在當不起她的問候,倒是姑娘這一路多辛苦了。

    ” 說完還笑笑地朝姑娘多望了兩眼,口中連連說道:“好!好!不愧仙露明珠,跟慧珠那孩子一樣地逗人喜歡,往後等把她救了回來,你們倆該多親熱親熱。

    ” 姑娘臉紅紅地不作聲,老頭子在說好的時候,陳一鳴跟陳金城父子倆心中的确有點不是味兒,聽到後來算放了心。

     于是歐陽子陵又在大廳中坐定,開始說起此行取紫貝的經過,從斬猩魈,遇辛紅絹,收金兒,邂逅百了師徒,逢曹一江,首途璇珠嶼,渡七險山道,結識獨醉生和歐陽恩直到破島取貝,騎鲸客身死,一番經曆,長話短說,也化了好幾個時辰。

     廳上幾十個人的表情,随着他的叙述而變化,緊張時張口瞪目,傷感時悲歎唏噓,反正在這一段時間内,他們仿佛聽了一段極精-的說書。

     紫貝為了保存方便,早在船上就燒成粉末,雪老人親自指導大家服用,剩下的依然小心翼翼地保存起來藏好。

     此物能祛天下至毒,用途頗廣,尤其準備赴七毒天王處救人,更屬必須。

    百忙中,明月小和尚提出一個問題道:“歐陽大俠,您的魚腸劍不是被端木賜良偷去了嗎,怎麼殺猩魈時又跑出一柄來呢?” 對啊!這個問題正有幾個人想問的。

     歐陽子陵聞言微笑道:“不錯,這件事在忙亂中我忘了告訴大家,那天龍泉示警,我就想到可能有變亂發生,所以把兵刃都帶全在身上。

     魚腸短刃,我另裝了一付軟鞘,以便藏在懷中,為了怕空劍鞘引起别人猜疑,所以随便取了一把匕首插進去,端木賜良老謀深算,沒料到偷去的隻是一柄凡鐵與一個空鞘。

    ”幾句話解釋完畢,引起大家一陣哄堂大笑,這笑聲是兩個月來所沒有的,大家死裡逃生,才發生一陣衷心的笑聲啊! 這一夜歐陽子陵比較累,他親自到每一個人的房中去采問他們服藥後的反應。

    天交三鼓,他才蒙胧入睡,兩個月來處心積慮,今天才放下了一半的心事,難怪他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次日清早,太陽也不過剛冒臉,青年俠士披衣下床,走到廳前廣場上,喝!真比把式場還熱鬧。

     每一個人都開心自己的功力是否真的恢複,也關心别人是否無恙,不約而同的全集到這片廣場上來了。

     吐氣、開掌、擊劍、騰躍、發暗器、練拳、要兵刀、試内功,每一個人都掏出了壓箱底的本領。

     歐陽恩算是真的開了眼,他喟然歎說當初在璇珠島上目空一切簡直是井蛙之見,中原武學之廣豈是扶桑小島所能想像,自居奴仆的心更加堅定了。

     莊佑對他極為器重,一定要他練幾手扶桑劍術,推辭不得隻好如命。

     一場劍舞下來,四絕神君擊節歎賞,拖住他詳細解釋,再加上老頭子百年來對劍道研究,取長補短,自是議論中節。

     歐陽恩自己佩服不已,老頭子自己也眉開眼笑,說他終于找到一套可以跟大羅劍一較長短的劍術了。

     言下彷佛對他兩度敗于大羅劍下的事出了一口氣。

     兩天以後,莊佑逼着歐陽子陵較量,年輕俠士起初還為了對義父恭敬不好意思出殺手,幾個回合以後幾乎處處受制,為了維持師門威信,隻得打起精神應付,果然雙方不分軒轾。

     老頭子哈哈大笑,定劍名為絕桑劍法,以示扶桑與四絕合創,聲明此劍不傳幹兒子,隻教歐陽恩、辛紅絹及陳慧珠三人。

     明了哈哈一笑,說不傳結果還不是全歸入幹兒子家中。

     毒龍香之毒已除,下一步該商量着到天山救人,此舉橫渡大漠,遠入新疆,去的人實在不宜太多。

     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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