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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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打了起來,曹一江父子則仇恨刺心,迎着黎人狂殺,血透衣衫,依然不覺。

     歐陽子陵目睹橫屍遍地,心中十分不忍,仗劍沖向騎鲸客喝道:“島主亦一時人傑,驅使這批無知愚人,為你賣命,算是哪等武林人為,在下非要你還出一個公道不可。

    ” 騎鲸客眼見自己标槍毒計又告成功,隻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曹化鲛,而珍逾性命,列為基本實力的黎軍死亡枕藉,不禁目眦須張,大喝一聲:“本島主二十載經營,毀于一旦,歐陽小子我與你誓不兩立。

    ”手仗奪魂劍砍殺過來,交手兩合,突然一按劍簧,劍尖透出一蓬黃煙。

     歐陽子陵早聽左棠交代過,當然不會上當,身體拔起空中,運掌一揮,那蓬黃煙直湧向一堆黎兵,頃刻就迷倒了許多。

     天外玉龍身随劍下,織天羅地,劍光罩定騎鲸客頭上灑下來,騎鲸客力揮奪魂劍,老樹枝桠,總算擋過一招,搭上手,又狠戰成一團。

     這時島上螺角齊鳴,原來在山下的許多人,也都持着武器奔殺上來,這些都是屬于三流的江湖人物,武功雖不太高,可是要比黎兵們強多了。

     他們有的近身槍鬥,有些卻在遠處以暗器招呼,他們這種戰法實在缺德,一個人有再大的本事,也無法應付這麼多的敵人。

     歐陽子陵對騎鲸客不分上下,左棠遊刃有餘,歐陽恩略占上風,老和尚不願傷人,羅天生看準他這一點,放開自己的門戶,一心拚命,老和尚倒一時奈他不得。

    這是一個混戰的局面,混亂中依然有一個人漠不動容。

     那是島主夫人。

     蓦而,島上起火了。

     首先是騎鲸客的寝宮,然後是山下,由于許多人放棄了戰鬥去救火,顯見得那是個重要的地方。

     突而一聲獸吼,很多人聽得精神一振,那是金兒,本來它被養在遠處的獸欄中,不知是誰将它放了出來。

     神獸狻猊周身刀劍不入,用來對付黎人的确妥當,它的利爪到處,慘呼之聲不絕,黎人的心目中不怕死,但怕神,見了這隻怪獸,以為觸犯了神怒,紛紛地逃竄。

    窮和尚的腿上中了一支流箭,隻好退下,由左棠接住了鄭永南。

     歐陽恩的扶桑劍法已逼得沈述民手忙腳亂。

     騎鲸客形如瘋狂,拚命纏定了歐陽子陵,他是恨毒了這年輕人,一座固若金湯的島嶼,一片千萬财富的經營都毀了,毀在這個年輕人手上,他恨不得活生生的将他吞下肚去。

    可是,他假若能夠平心靜氣的想一下,毀滅他的,應該是他自己那一份偏激的個性與野心。

     不過還有一件更令他憤怒的事情呢! 混亂中有一個白衣的身形飄落場心,高聲地宣布道:“各位朋友,璇珠島今天是毀定了,你們到這兒賣命,不就是為着富貴嗎?貴是無望了,島上的财富現在可都是無主之物,各位還不為自己打算,一個勁兒的拚什麼命!” 大家擡頭一看,講話的是島上的總護法獨醉生,這般下三流的江湖人,那還顧得什麼叫道義,一盤呼嘯,紛紛地四敵搜括去了。

     連僅剩的三龍堂主羅天生、沈述民、鄭永南,也愕然收手。

     獨醉生提着一個革囊,慢慢地走到左棠身畔,觀看騎鲸客與歐陽子陵的拚鬥,一面将手上的革囊遞給他道:“老前輩,這裡面所裝的六個紫貝,大概夠救人用了。

    ” 左棠滿懷興奮地接過,騎鲸客卻目中噴火的猛撲過來,挺劍直刺,口中罵道:“宰了你這忘恩負義的匹夫,我跟你今世何怨,你要這時候害我!” 獨醉生飄身躲開,神情激動地叫道:“騎鲸客,難道你忘記了十五年前被你抛入海中,奪取妻子的文弱書生了。

    十五年來我苦心孤詣地要想報複,可是技藝始終差你一着,所以我隻好埋名隐身,等待一個機會,要你嘗盡失敗的滋味而死。

    天假其便歐陽大俠等人到來,我才促成你的毀滅,你幹脆乖乖地伏劍受死吧!” 騎鲸客睑上浮起一層痛苦的神色,回頭望着他的妻子,慘笑道:“原來是他!難怪你一直勸我重用他,勸我聽他的話起兵稱王,原來你們是有計劃地想毀了我。

    可是你知道嗎?我雖然将你搶了過來,我始終是愛你的,我的一切作為,也是為了你,不是你想做皇後,我會去争天下嗎? 想不到這十五年來,你從未愛過我,目前我雖然是一敗塗地了,可是你别得意,我在死前也要殺了他,讓你痛苦一輩子!” 說完挺劍又刺向獨醉生,劍招淩厲狠毒,專門找緻命的地方攻擊,甚至放開自己的要穴不顧,這種拚命的打法使得獨醉生手忙腳亂,一點辦法也沒有,形勢頗為危急,歐陽子陵見狀正想出劍救助。

     卻見一直冷漠的島主夫人突然伸手,射出兩點銀光,無聲無息,其速無比,眨眼功夫,已刺入騎鲸客紫府,天台二穴,入肉無聲。

     騎鲸客手中劍嗆然落地,狂吼一聲:“琴芳,你好狠的心,我教了你天下無敵的蝶镖,想不到你竟然用來對付我……” 底下的話還沒說完,這一代枭雄鐵塔似的身體,委然倒地。

     大家都被這突然來的變故驚呆了,良久始吐出一口氣。

     獨醉生興奮地走到島主夫人,不!應該說是他從前的妻子身畔,拉住她的手歡然道: “芳妹,我們今後可以無拘無束地在一起了,芳妹,你高興嗎?” 冷漠的女人此刻臉上現出一種悲慘的神色,望了騎鲸客的屍體一眼,緩慢地說道:“是的,我很高興,一身恩怨愛恨俱了,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你學了這麼多的東西很不容易,好好地活下去吧!” 聲音越來越低,獨醉生聽出她的語氣不對,慌忙抱住她道:“芳妹,你說什麼?……咦! 你怎麼啦?芳妹!你說話呀!芳妹,你……!” 獨醉生叫破喉嚨也沒有用了。

     這冷漠而美麗的女人,用蝶镖殺死了騎鲸客,也結束了她自己的生命,纖手移開的時候,她的胸口插着一支蝶形的小镖,誰也不知道她在什麼時候偷偷插進去的。

    在她的袖子裡飄出一片素絹,上面血迹盈然地題着二十八個字的絕書! “屈身從賊十五年,無顔見君偏又逢,妄心耿耿明日月,天上人間會相見……”短短數言,何異子規啼血,杜鵑哀鳴,獨醉生剛一看完,抱着她的遺體,像中箭哀狼似的叫一聲: “芳妹!”早是口噴鮮血地倒了下去。

     船在乘風破浪地前進,孤獨的海鷗戀戀追随着船桅,彷佛是那位烈女的英靈,在默默地送着他們前進。

     船艙中,獨醉生拿着酒杯,一口喝完了樽中的苦酒,然後涕眼滂沱,唏噓地訴說着那一番椎心刻骨的往事。

     “我那年二十歲,琴芳十八歲,我們結婚沒有到半年,因為我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婚後感情尤具融洽,父母都亡故了,留下的家庭足夠我們愉快地活一輩子,這種日子該是人生最美的了。

    ” 獨醉生的聲音充滿了神往的回憶。

     “琴芳天性活潑,我也喜歡山水,我們曾經結伴玩了很多地方,虎丘山上,西子湖畔,人間天堂的蘇杭,都曾留下我們的歌聲足迹。

     後來,琴芳說她一生都沒有見過海,我也向往着那萬頃碧濤,我們立刻就到了祟明,剛好有隻大海船要到廣東,我們就搭上船走了,誰知災難就從這兒開始。

    ”他的聲音雖仍含着歡樂,卻已滲進一絲悲哀的成分。

     “船行出海三四天,我們充份地領受到大海的遼闊與壯大,尤其是在晚上,我們倆席地坐在船頭上,聊備一二味小菜,淺斟低酌,念起碧海青天夜夜心之句,直覺得天上人間,但羨鴛骞不羨仙了。

    ” “第五天,海上突起了風暴,我們的船在風雨中飄搖着,形勢十分危急,琴芳緊緊地抱着我,我們倆都沒有一絲的恐懼,因為我們畢竟可以死在一塊兒啊!生已同衾,死得同椁,能選這碧蕩無際的大海作歸宿,與所愛的人從容就死,也是人生的一種樂趣啊!” 獨醉生感慨地倒了一杯酒,其他聽的人也屏息凝神。

     辛紅絹緊傍着歐陽子陵,深深地被他們偉大的愛情所感動着,也惟恐失去了身傍的人兒,它的心,也深深地系在他的身上啊! 獨醉生一仰頭,又喝下一杯苦酒,皺着眉頭,繼續叙述他的往事。

    “船依舊在風浪中颠搖着,突然奇事發生了,我們都看見不遠的海面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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