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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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頭五十兩銀子夠一個普通人家嚼裹一年的,口頭卻連連地說:“夠了,夠了,别說您三位,就是三十位也足有餘了。

    ” 說完鞠躬如貓,狗颠屁股,下樓上面吩咐去了。

     歐陽子陵笑看道:“師妹,你何苦跟這般俗人淘氣呢,人家做生意當然有他們困難的地方。

    ” 姑娘也嫣然回笑道:“我就是瞧不慣他們那種狗眼看人低的樣子。

    ” 隻是盞茶工夫,廚房裡已經拾奪好幾樣熟菜,連帶着凳子樣大的一個酒壇子上來。

     姑娘看他們那種維恭維敬,曲意巴結的樣子,心中着實得意道:“你看,不是我這麼一來,能有這麼快嗎,跑了那麼多天,今天我非喝個痛快不可,别酸酪捏捏的喝了,幹脆用大碗吧!” 說看一手撈起壇子,纖掌一推,土糊的泥封立刻粉摔堕地,連聲地叫堂倌拿碗來。

     店小二吓得直縮脖子,心裡頭打鼓道:“乖乖,看不出這樣一位嬌滴滴的小娘們兒有恁大的手勁,我可惹不起她,不然她發起脾氣,蔥花樣的手指這麼一擰,我吃飯家夥就算完了。

    ” 忙不疊的應聲下樓拿碗上來。

     左棠瞧着她一派天真渾直的性情,對這個幹女兒可真是打心裡頭歡喜起,笑吟吟地道: “丫頭,你狂得可夠了,不怕驚世駭俗嗎?那裡還像個女兒家!” 辛紅絹倒了一碗酒道:“人就要脫俗才能盡情,我就不服氣為什麼女兒家非要投扭捏捏的才算溫柔,人家看不慣由他大驚小怪去。

    ” 說完端起碗來就喝了一大口忙又皺着眉頭道:“這酒味道倒是真夠,就是粘粘的不易下喉嚨。

    ” 大家朝她碗裡看時,隻見那碧螺春果是不錯,色作深綠,香味撲鼻,隻是濃得盡米湯似的。

     堂倌在旁邊忍住了笑道:“小店制這酒時,每甕封足五十斤,放了十年之後,愈凝愈醇,隻剩下一半了,必須用黃酒沖開才能用,方才……” 他吞吞吐吐地不敢說出姑娘性子太急。

     辛紅絹聽了才知道自己過于莽撞,倒鬧了一個笑話。

     姑娘紅着臉瞪起眼睛道:“早不講清楚,還不快點拿黃酒來,多羅嗦什麼?” 堂倌喏喏連聲地去了。

     也沒有多久,燙了三壺黃酒送上來。

     三人這才開懷暢飲起來。

     左棠與歐陽子陵雖不若上官雲彬、徐亮等人日沉醉鄉。

    卻也是掬生知己,入口知味,連呼好酒。

     左一碗,右一碗的喝開了。

     酒館中看在錢的份上,更是曲意奉承,一道道的菜都是佳品,吃喝得十分滿意。

     辛紅絹酡上紅顔一雙眼睛比黑寶石還亮,飽汪着兩泓秋水,風姿特别迷人直把個歐陽子陵看得心旌動蕩。

     左棠眼觀看他出神的樣子,心中更是得意,笑着打趣他道:“來啊,老賢侄,将進酒,杯莫停,聽君為我歌一曲,酒不醉人人自醉……” 歐陽子陵借酒裝醉沒去理他。

     座上有多少酒客,他們似乎也沉迷在辛紅絹絕世的姿容裡。

     偏着頭的,歪着頸的,伸長了脖子的,眯着眼睛的,他們往肚子裡直咽唾沫。

     可是他們都領略過姑娘剛才剛酒壇,劈封泥的輕便樣子,對她旁邊的兩個主兒都敢情也有一點不敢太輕視的猜測。

     走江湖,跑碼頭的人心裡都有數,婦女,遊方的僧道、老人、士子、殘缺者,這些人最不容輕視。

     因為他們都可能身懷奇技,誰惹上他們誰倒黴。

     所以大家肚裡都很明白,面前的這個女孩子雖然美得象一朵花,可是她也是玫瑰花,有刺兒紮手摘不得。

     這時樓下也頂熱鬧,原來金兒威猛的長相吸引了不少閑人。

     那個堂倌也頂一神氣,向着一大堆的人在吹牛:“你們誰認識,我早年到過蒙古,所以才曉得,這是金毛狗,純蒙古種,每天要吃二十斤上好牛肉呢,誰養得起呀,什麼,有什麼用,你這話可問得真夠蠢的,告訴你,兩隻合起來可以咬死水牛般大的老虎呢!什麼?你說我吹牛,我在蒙古可是親眼看見的……” 一大篇鬼話傳到樓上,把歐陽子陵,左棠和辛紅絹三個人笑斷了腸子。

     突然他們止住笑聲,因為底下突然又有一個人在說話了。

     中氣十足,聞聲而知其人非等閑。

     隻聽他沙啞喉嚨道:“是誰那麼闊氣,拿看上好的牛肉喂畜牲,不是太可惜嗎,我和尚化了半天的緣,隻撈了半碗幹飯下肚,實在是餓急了,金毛狗大爺,你也不知道積了什麼德修到一位闊主人,幹脆再修修來生,把嘴上這塊肉施舍給我窮和尚吧……啊呀,你不肯,那不行,我和尚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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