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關燈
歐陽子陵才知道自己尚有一位師伯健存人間,心中十分欣喜,同時又問起辛紅絹何以也到了這兒來。

     辛紅絹略作思索道:“小妹前月經此,聽說山上異狀,黑夜來探,遇見這兩個孽畜,當時亦不知是什麼東西,同時皮堅肉厚,弄得劍也折了,镖也丢了,幸而仗着輕功,才狼狽而退,隻好重上哀牢山,找師父幫忙,又遇見師父坐關,等到前天師父出關,才問清楚。

     此物名叫猩魈,系天山特産一類巨種黃猩子與人熊交合而生,禀性兇殘,尤甚于一般山野間之山魈木客,周身皮毛特别堅韌,幾乎沒有一種刀劍可傷,又喜殺生,隻是所栖息地方,必為崇山峻嶺,從不至平地,所以世人不甚熟知。

     師父知道憑我的能力,絕不能除掉他,所以把她守洞的神獸狻猊金兒交給我帶來,狻猊是龍的變種,天生是百獸的克星。

     尤其是金兒,小的時候被悟非師叔在一個深山裡發現,費了很多事才将他收服,取掉了腦後的兇骨,因為帶着它不方便,百忙中将它送到哀牢山托我師父豢養。

     這些年來跟着我師父的确學了不少本事,那一身能耐恐怕這個世界上就很少能制服它。

     師父這些坐關入定,靜中生慧,頗有一些神通,把金兒交給我時對我說,金兒雖跟了她多少年,倒底不是她的。

    此次下山,必有所遇。

    還說了一些話,叫我……” 辛紅絹一口氣講了半天,突然臉上一紅,就收住了話頭,沒有講下去。

     歐陽子陵聽得津津有味,見她不講了,忍不住問道:“師妹,師伯叫你怎麼樣?” 辛紅絹被他一問,臉更紅了,吱唔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說:“師父叫我下山行道江湖,說我不是佛門中人……” 歐陽子陵以為師伯一定有什麼重要的訓示呢,所以急切想知道,誰曉得是這麼兩句無關緊要的話。

     心想這是根普通的事,有什麼值得臉紅的呢,不過他為人謹厚,聽後微微地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辛紅娟言不盡意的說完話,臉上猶是飛紅,見歐陽子陵笑了起來,以為他也許已經知道自己師父的意思,臉上紅得更是厲害了,忙道:“師兄,你笑什麼,莫非悟非師叔在遺笈上也跟你說起什麼嗎?” 話雖是問出口,卻羞得粉臉滾熱,若不是夜色遮掩住一大半,那她的臉必已像隻熟透的蘋果。

     歐陽子陵被他這一間,倒是怔住了,在腦中反覆思索了半天,始終想不起恩師所留的秘笈上有什麼其他的指示。

     因此歇了半晌,才歉然地說道:“小兄兩位恩師論技可臻天人,對于術數卻沒有什麼神通,因此我想遍秘籍,并沒有發現對我未來之事有何指示,是以小兄亦深感迷惘而莫知所從,我想日後再去進谒師伯,一來拜識慈顔,再者也想領受一點教誨。

    ” 辛紅腹見他前面幾句說明,才知道自己疑神弄鬼想左了,方才把一顆跳蕩的心定了下來,臨到後來幾句,不由得不急起來,慌忙道:“我師父又入關了,這下子要好久才出定,我們以後再去吧!” 辛紅絹空自着急得又攔又阻,卻沒有想到歐陽子陵目前急務在身,那裡有空就去呢? 這當兒左棠卻咳嗽了一聲,老頭兒早就醒了過來,悶聲不響地在旁邊,聽他們認師兄妹,叙舊,講事情,一大篇話奇乎也哉,聽了不少見聞,出神得連傷痛全忘了。

     這下子見一個羞怯怯地難以出口,一個偏又癡呆,他這個局外人倒是旁觀者清,把辛紅絹的滿肚子别扭猜得個八九不離十。

     再一看辛紅絹雖在暗中,依然風華絕代,明豔照人,較之陳慧珠嬌愍天真,依人小烏,又是别是一般風情。

     心中既替歐陽子陵高興,又為他好生作難,熊掌與魚,孰取孰舍,就是要他這第三者來判斷,也是難以決定。

     繼而一想,辛紅絹的師父清昙神尼既然術可通神,事可前知,當然早有妥善安排,要自己操的那門子心,想到這裡,認為事情目前隻好到此為止,所以故意咳了一下,想不到這一咳,倒又牽動到傷勢,痛得皺起下肩頭。

     歐陽子陵因為初識師門淵源,心中一高興,忘記了左棠,聽他一咳嗽,這才想起,連忙替辛紅絹介紹道:“師妹!這是鬼見愁左老前輩,方才老前輩為救護我,被那猩魈掄了一下,你看要緊嗎?” 辛紅絹也忙上前見禮已畢,然後道:“家師深精岐黃,晚輩略知醫理,猩魈力可碎山裂石,常人難當其鋒,幸老前輩功力深厚,内髒略受震動,且師兄推拿得法,此刻淤血已經吐出,傷勢已無大礙,隻是元氣大傷,不宜多作勞動,若得家師九天大轉丹一粒,則立可恢複了,隻可惜此藥過于珍貴,未嘗帶出,少時将老前輩扶往山下店中休養,待晚輩返山一趟吧。

    ” 歐陽子陵見她說得頗為嚴重:心中頗為着急,因為南海取貝刻不容緩,然左棠為了救自己受傷,也不能說不理,心中十分作難。

     左棠知道他的心意,正想開口說話,突然見他一拍手道:“有了!” 伸手在價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速到辛紅絹面前道:“師妹,我這兒有一株大還芝,據說也是靈藥,不知是否能抵得上師伯九天大轉丹的功效!” 辛紅絹聽他說是大還芝,心中還不相信,待把布包一打開,見果然是大還芝,不由雀躍三丈,歡聲道:“真的,師兄,你那來這寶貝,這比我師父的九天大轉丹強多了,前年我陪師父采藥,無意中發現兩株,師父高興得了不得,當時給我吃了一株,助我打通了奇經八脈,剩下的那一株合了其他的靈藥才練了一爐九天大轉丹,我那兩株論成色還比不上這一株呢。

    ” 口中在說着,手上并不休息,一面将芝茵喂給左棠吃下去,一面用掌抵住左棠氣海穴道: “老前輩請納氣丹田,徐走血脈,任它流走十二周天後,不但傷勢痊愈,而功力尚可增進二成。

    ” 左棠聞言,忙閉目垂睑,神氣内斂,逐覺有一股熱流,由體外透入,知道是辛紅絹在以她的功力幫助自己,心中十分感激,卻無暇開口。

     忙運神迎合那股熱流,随着經脈,慢慢布向全身,而剛才吞下的那顆芝菌,亦化成一股祥泰無比的沖力向遍體流散,熱流沖至生死玄關之處,似稍受阻遏,為芝菌的沖力一沖,豁然貫通,逐覺天人交泰,神我合一,進入一種從所未有的至高境界。

     片刻之後,神凝于丹田,睜眼一看,隻見兩個年輕人笑吟吟地站在面前。

     辛紅絹嫣然作禮道:“恭喜老前輩,這一來生死玄關已通,已至不壞之身,倘有機緣能再獲道家丹訣,可期永壽。

    ” 左棠慌忙還禮不疊道:“辛女俠全命之德,已銘感五中,更蒙成全,老朽真不知道将如何以報,能多活一輩子,看着你們少年英俠,震譽武林,為願已足,要是談到長生不死,不獨是天不容我,恐怕也遭鬼物所忌吧。

    ” 歐陽子陵道:“不然,老前輩外号鬼見愁,鬼物是絕對不敢惹您的。

    ” 一句話招得老少三人哈哈大笑,笑聲中那神獸狻猊,卻在地上銜起金環,口中鳴鳴直叫,狀似十分眷戀。

     辛紅絹忙向它道:“金兒,這是我歐陽師兄,他是你舊主人悟非師叔的弟子,也是你的新主人,你還不趕快上前去拜見他!” 神獸通靈,完全聽得懂人言,忙伏在歐陽子陵面前,口中嗚嗚,目中碧光乍斂,居然淚水盈眶,似乎既哀傷舊主之仙逝,又喜悅新主之相逢。

     歐陽子陵上前,收起七情金環,手撫着它的金毛,想到師門恩重如山,不禁也是泫然泣下。

     辛紅絹孩子氣重,想到猩魈的皮堅,用來制造軟甲,豈不是很好護身衣。

     歐陽子陵與左棠也都認為不錯,拿起龍泉魚腸來割了半天,還是隻切了一點點,幸而想到金兒的利爪與此物正好相克,忙叫它來幫忙。

     一陣撕拉,拽下四五塊圓桌大小的魈皮,卷成一堆,馱在金兒身上。

     三人一獸,迎着黎明,直向山下而來。

     大清早,碧色寨的大部份人都還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

     深冬的冷風呼呼吹着,誰願意那麼早起來挨凍呢? 可是客棧裡的夥計卻沒有那份好福氣。

     他縮着脖子,揉着惺忪的眼睛,一步步地走出房門。

     先走過一間屋子,門關得緊緊的,裡面沒有一絲聲息,他點一下頭,心想
0.08325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