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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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磚引玉,中原俠林,幸有以教之。

    ” 說完,提起兩塊大石,各置東西座前放好,然後過至西座,下人忙又在石上各放下一枝梅花。

     蘇爾拈花微笑道:“那位大俠賜教?” 蘇面一掌裂石,那等功力雖是驚人,但東座至少還有幾個人可以照辦,此刻見欲以輕飄飄的幾朵梅花,洞穿那麼厚的青石,就未免太難了。

     互相顧望良久,一旁突然閃出邛崃掌門,鐵掌無敵阮來風,衆人見他出去後,心中卻是一定。

     蓋此老掌上工夫精絕,内力尤其到家,平素已達飛花卻敵,摘葉傷人境界,自與歐陽子陵結義後,小老弟慨贈武林至賓,溫玉靈芝,服後功力更增,此陣雖然不一定有勝望,諒來應無敗理。

     阮來風步至座前石邊,躬身施禮道:“在下阮來風敬承教誨,請蘇老師先行示範,阮某當勉力附随骥尾。

    ” 蘇爾默然回禮,逐着拿起樹枝,摘下一朵梅花,淩空打出,手中并不停止,随摘随打,直至一株花枝上的梅花盡皆摘完,随手将空枝丢在地下,笑道:“化外之人,不善丹青、塗鴨之作,未免贻笑大方了。

    ” 大家看去,不禁咋舌。

     原來他将許多小梅花,一一排列成一朵大梅花,萼蕊俱全,每小朵梅花,嵌進石内,恰與面齊,心眼心法功力,無一不臻化境,引得諸人莫不叫好。

     同時又将眼睛看着阮來風,瞧他如何應付。

     鐵掌無敵熟思有頃,他對蘇爾的手法非常佩服,照樣畫葫蘆,或許勉強可以巴結,但決不如人家均勻幹淨,而且自己身為一派掌門,要是坍了台,全門弟子都見不得人,榮辱所關,難怪他要異常慎重。

     忽然耳邊傳來極細的聲音說道:“三哥,用掌風,寒梅吐蕊!” 他斜眼望去,見歐陽子陵欠身向諸葛晦作耳語,而一雙眼睛卻直盯着自己,分明是他在用傳音入密功夫在向自己示意。

     阮來風何等聰明,一點即透,當下拿起梅枝,向前擲去,梅枝在丈許處落下。

     阮來風運掌吸氣,猛喝一聲道:“去!”掌風帶着花枝,直飛向青石,入石無聲,他才籲出一口氣道:“慚愧,慚愧,小弟畫虎似犬,刻鹄類骛,高明當前,實不勝汗顔。

    ”說完背負着雙手回座去了。

     大察擁前看時,不由得也呼出一聲:“妙!” 原來阮來風一掌将花枝劈向石上,花朵雖有深淺,卻别有一種風緻,而且是該深的地方深,該淺的地方淺。

     更妙者是他将花枝也嵌進一半,浮凸在外,花不離枝,就好像似一個巧匠,在青石闆上浮雕出一枝老梅,迎風吐蕊,别具一種高雒的情調。

     崔萍一見,明知人家在功力上稍遜,但他是個雅人,私心上要他評論,他一定認為是阮來風勝的。

     歐陽子陵朗聲對來發言道:“這一場比賽,心眼手法,各有千秋,難分優劣,愚意作為平手,崔老前輩以為何如?” 崔萍聽見歐陽子陵自己不諱言在心思上占便宜,而且所評也非常公允,對這個年輕人的氣度很是欽佩,忙道:“少俠法眼高超,所論極是,老夫贊成!” 于是雙方一笑歸座。

     這次輪到由東棚出題了,布衣秀士諸葛晦笑吟吟地捧着一張古琴,走至場中,安好座位,然後莊容道:“今日會無俗客,諸葛晦本來金陵之會,曾折于崔小姐玉笛之下,敗軍之将,何堪言勇,但敝人近由四絕神君莊老伯父處聆學新曲,且蒙以心弦古琴相借,佳器當前,難免手癢,願以高山流水,一會知音。

    ” 崔萍一聽這話倒真是合了胃口,他本人就喜音津,而且這一方面心法,全部傳給了女兒,見對方以琴相桃,真想下去試試,可是自己第一陣已經下過了,再出場未免不太好意思的。

     而自己這方面谙此者隻有崔珏一人,同時他也知道女兒曾經赢過他,時隔數月,論進境總也高不到那兒去,因此以目示意,令崔珏下場應戰。

     妙手玉魔想不到話葛晦會出場挑戰,她對他的造詣知道得很清楚,不過心儀此人,既不願令他下不了場,自己又不能故意落敗,接到老父的命令後,心中倒是作難了半天,才手持玉笛,盈盈步入場中,裣衽作禮道:“諸葛大俠曲中高手,當知琴有三不彈!”言罷妙目凝注,意在勸他适時藉機而退。

     諸葛晦此番出來,當然是有恃而無恐。

    而且歐陽子陵有意成全義兄與崔珏的一段好事,連夜央求莊佑教了一套琴訣,更把四絕神君視同拱璧的心弦寶琴也商借過來,預定今天由諸葛晦出場,更算準對方必由崔珏出應的。

     然而布衣秀士接觸到伊人的眼神,也體出她發言提醒的深意,心中感激萬分,于是連忙莊重地答道:“在下略知一二,心不平靜不彈,景不宜人不彈,不遇知音不彈,然今日之會又當作别論,我心已化沾泥絮,靜止與否,存乎一念,靈山空寂,座有知友,何謂不宜,能聆我曲,便知我音,故斯時斯地,無不可彈之理,崔小姐若不以俗人視在下,請盡量施為!” 崔珏見他說得很有把握,而且言談之間,頗有把自己列為知音,以心相屬之意,芳心十分激動。

     且在衆目睽睽之下,自己亦不宜過份表示關切,逐各施一禮,分别作勢,一面是正襟危坐,心無他用,全注琴中。

     一個是斜憑欄杆,神凝一端,俱在笛裡,遙望過去,直若一雙瑩人,飄逸綽約,那裡像兩個高手厮拚的樣子。

     諸葛晦低眉信手,仙翁數聲,心弦古琴,果然别具威力,入耳震心。

     東西兩座,歐陽子陵、莊、左二老,崔萍、李不問、萬自剛等有數高手外,餘人如上官雲彬、無非、萬氏雙魔等都禁不住以手掩耳,不克自制。

     崔珏面帶驚容,不信他能進境若此,倒不由得激起雄心,撮口吹笛,氣聚内家勁功,音化一線攢雲,這一來兩音合奏,威力更是驚人。

     那些人即使是用手掩着耳朵,卻依然不管事,那聲音彷佛透過肉掌,直刺進心神中去。

     崔萍連忙叫停道:“不行,這等比賽,旁人恐怕受不了,且少待片刻,老夫将筝取來,歐陽公子亦請施展七情金環,在一旁助奏,如此則場中放手施為,兩座有筝環掩蓋,當不至波及旁人,老夫有生以來,未嘗聆此佳音,今日之會,殊足令人興奮。

    ” 言罷眉須皆動,狀如高興已極,一連聲地命人取筝。

     歐陽子陵亦含笑如命取出金環,準備妥當,一聲令下,四音俱發,琴笛雖仍高亢激人,然為環筝所調和,入耳舒暢。

     但場中二人,仍不受旁音所牽及,各展神通。

     諸葛晦所彈的系莊估新授“洛水怨曲”,那是三國時曹子建與宓妃間一段哀戀的故事,一個天才,一位佳人,一段錯誤的婚姻,一出千古的悲劇,這本來已夠動人的了。

     宓妃死後,子建适遊于洛水之畔,夢見她化為洛水的神仙,二人仙凡路隔,互訴着别後無盡的相思與寂寞。

     這份哀豔的戀情,由諸葛晦的琴中娓娓的彈來,更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崔珏一連換了七八種的笛曲,可是那都是些空洞的思想,若是對方在一無所從的時候,當然會随着她的笛而入幻境,這就是上次諸葛晦所以落敗的原因。

     然而這一次不同了,他心神已有所專屬,全部的靈魂都注入琴中,好像他自己就是那位七步成詩的詩人,把滿腔對于命運的詛咒,對于卑惡人性的悲憤,對于愛情的幽怨,都化在琴言中奏出了。

     崔珏慢慢地受着琴的吸引,因為那是一個熟悉的故事,一個有血有淚的真實故事,這故事曾令她扼腕歎息,也曾令她掬酒過同情的眼淚。

     突然,那故事具體化了,那些人物理成真實的了,活生生出現在她面前,娓娓的琴音在對她說:“你就是那薄命的女人!!甄宓”,“你對面就是那傷心的才子曹子建。

    ” 她的神智馬上提醒她說:“不,我不是,他也不是!” 可是叮咚的琴音并不放棄,溫婉地在耳畔說着:“是的,你是的,你負他太多了,他向着你來了,快去迎接他吧。

    ” 于是她覺得自己的确就是甄宓。

     于是她憶起他們無數甜蜜的往事,她也彷佛聽見那夢寐思戀的人兒曹子建,踱向洛水之畔,以凄涼的聲音,念着洛神賦:“……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纜繩辔以抗策,怅盤桓而不能去。

    ” 眼淚溢滿了她的眼眶,悲哀充塞在她的胸臆,她已無法自持了,一任琴聲帶着她在洛水上旁徨。

     諸葛晦忘神地彈奏看,他也忘記了自己,那些琴訣不是在腦中湧出的,而是在心中像一道狂暴的江流,向外激湧,他也溶化在琴中了,直到最後的一個音節在指尖劃過時,他依然呆立着,神志中他并沒有回複。

     他還是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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