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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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道人感慨地歎道:“貧道癡長七十五歲,平生與曆各種盛會不知幾幾,今夕總算大開眼界,歎為觀上矣!敬為歐陽少俠浮一大白。

    ” 說完舉酒一飲而盡。

     歐陽子陵慌忙地站起來:“晚輩不過藉小技娛賓,老前輩盛贊豈敢當受,晚輩敬陪一杯。

    ” 這一開始不打緊,大家争相上來敬酒,當然都是卻之不恭,一一拜領。

     旁邊急煞了慧珠姑娘,急得向老父直是做眼色,要他阻止。

     八目金蟬陳一鳴當然懂得女兒的意思,不過帖子是他發的,客人是他請的,在座的誰都是響叮當的人物,他如何能阻止呢,隻好滿睑尴尬地當作不聞不見。

     誰想歐陽子陵量豪人精,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似有意似無意地看了她一眼,臉上更感激地笑了笑,好像是勸她不要擔心。

     姑娘恨得咬牙,輕輕地罵了句“酒……”滿臉飛紅地把個要出口的“鬼”字咽了下去。

     正當大家熱鬧暢飲之際,樓台的欄幹上白影一閃,進來個俏生生的身形,愕然驚視,正是赤龍子獨生愛女妙手玉魔崔珏,凄然地将一張柬帖遞給歐陽子陵,等他看完了,才懇聲地說道:“家父本已受少俠點化,不意經兩個師兄一蠱惑,嗔心再起,妄圖以米粒之珠,昵輝秋月,少俠天心為懷,屈時尚請視小女子薄面,略于保全,則小女子終生戴德不已。

    ” 說完深深施禮,又朝諸葛晦深情地看了一眼,幽幽地轉身,像一隻孤零的哀昵,飄進夜空,悄悄地隐沒了。

     大家驚愕地去看那柬帖時隻見上面寫着:“字呈歐陽公子足下,公子學究天人,技奪造化,崔萍片刻受教,獲慰終生,然一晤匆匆,終嫌短促,故再訂後約,以快平生,且崔萍尚有知友數人,此次未嘗同入中原,鹹感以無緣識荊為憾,故拟于上元佳節,設筵于點蒼摩雲山莊,以迓鶴驽,公子武林第一人,當不至爽約,中原武林諸同道,倘亦有意賜教,當更歡迎,仆即取道西返部署,公子俠駕光降之時,定必掃葉就徑以待也,崔萍謹具。

    ” 字蒼勁有力,鐵筆銀鈎,龍蛇飛舞,然而給予大家的不是一種欣賞的美感,而是一陣稍帶懔懼的沉默。

     口口口口口口 中秋過後,清輝未減,十六的月亮還是那麼迷人,一位白衣女郎,凄涼地伫立在秦淮河畔,河上的管弦絲竹,似乎引起了她無限的感慨。

     這女郎正是方才酒樓傳柬的妙手玉魔崔珏,她這次随着老父崔萍及師兄厲氏二魔北來中原,本是懷着萬丈雄心,想問鼎天下第一的武林尊号,不意台上與諸葛晦琴笛交奏,自己雖然勝了,心中卻不無惆伥,縱然學得絕世神技,稱雄天下武林,難道自己一輩子就這樣孑然以終嗎? “不”!她的芳心替自己回答,若能有諸葛晦這等人物為伴,郎是淡泊終生,碌碌無名,也是心甘情願的。

     及至歐陽子陵一出現,連功力高過自己的老父也不免落敗,那股争強鬥勝的志更消沉了,心中隻希望由此一來,父親和師兄能知難而退,與中原武林交好,自己亦可藉機接近布衣秀士,一通款曲。

     誰想到老父又受師兄蠱惑,竟不肯就此罷手,訂期比武,二虎相争,必有一傷,心中不免暗暗焦急起來。

     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望着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波的河水,不禁輕詠起:“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

    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春來同住。

    春無蹤迹誰知,除非問起黃鹂,百啭無人能解,因風吹過薔薇。

    ” 吟畢,水面上掀起一圈圈的漣漪,卻是點點珠淚如雨。

     然而練武的入耳目是靈敏的,突然她聽到背後有破風之聲,急忙回頭,一道白光已迎面擊來,躲閃不及,隻好伸出玉手接住,觸掌柔滑,全無勁力,心中大為驚異,仔細一看,卻是一片素絹。

     展開來,上面寫着幾行草書,筆法勁健活潑:“來年元夜前夕,敬約黃昏之後,點蒼春遲,恐難見月上柳梢,片袖聊表寸意,山下伫待芳蹤。

    ” 前不署名,後無落款,然而她認得這正是那天比賽時,諸葛晦衣上的袖子,想起朱淑真的生查子,芳心一陣激蕩,兩頰徒見紅暈,凝顧來路,約約的全無一絲人影,隻好羞怯怯收起袖子,飄然地去了。

     口口口口口口 鴻運樓一上群俠愕然驚顧,原因是突然不見了天外玉龍歐陽子陵,更吃驚的是諸葛晦,因為他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自己衣服上少了半截袖子。

     大家正在鬧哄哄的時候,樓台上人影一閃,歐陽子陵的身形又出現在席間,雲夢狂叟上官雲彬頭一個就哇哇地嚷了起來。

     “老弟,你可真是天外玉龍,來去俱無蹤迹,連行事也是神秘莫測,令人摸不着頭腦,你剛才不聲不響地一溜,準是到那隻船上去找小媳婦去了。

    ” 說完還不懷好意地朝慧珠姑娘眨了眨眼睛。

     歐陽子陵被他說得臉上一紅,忙解釋道:“老前輩别開玩笑,晚輩剛才出去不是為自己,倒是替人家作紅娘,送定情物去的。

    ” 上官雲彬聽完了話,怪眼一翻,正想再嚷兩句,暗中忽然感到有人拽他的衣服,一看卻是自己的老搭擋布衣秀士諸葛晦,再發覺他衣袖短了一截,心中恍然,想到這件事的确不宜張揚,遂把要出口的話強咽了下去。

     大家接着商量起上元赴約的事。

     粉面金剛陳金城不解地問道:“看柬帖上的口氣,好像赤龍子還準備約人助拳,他們這一次已是傾巢而出了,難道在家中還留着好手不成?” 此言一出,正是大家心裡想問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誰都無法答覆。

     隻有武當掌門無非道長見多識廣,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倒很難說,本來練武一道,就沒有止境,一個人從出生直到老死,即使半刻也不停練,也無法說是能夠達到登峰造極的境,何況更要受天賦、方法,以及師父等種種的影響。

     點蒼一派功力最高的,當然要數赤龍子崔萍,不過據我所知,此老平素與藏邊喜馬拉雅山上許多天竺僧侶交好,那兒終年為冰雪所封,常人無法登臨,其中頓不乏奮技異能之士,隻是他們輕易不肯下山,很少為世人知閑罷了。

     真要受了崔萍的邀請,下山與我們作對,确是未能輕視,歐陽少俠藝業再高,究竟入單勢薄,不能不預為之計!” 這一番話說得中肯而扼要,大家贊服不已。

     座中本來有許多人,激于武林義氣,很想随歐陽子陵前去聊助一臂之力的,間言後也自默然而打消前念,他們見識過三魔的功夫,覺得連徒弟都不一定打得過,何況是人家師父的朋友呢! 隻有天外玉龍歐陽子陵依然毫不動容地道:“老前輩的話固然有理,不過先師遺笈對各宗派功夫都有詳細叙述,天竺及西藏各家功夫,不外是瑜珈及密宗神功,俱是佛門失傳心法固其神秘玄妙,祈幸尚有破解它的方法,隻是此行事關整個中原武林,晚輩一人恐難擔此重任,還是請各宗派均選出一人參加,共商大計。

    ” 歐陽子陵人既和易,說話的态度又極其誠懇,座中各門長老都暗暗點頭贊賞。

    他們對自己本門都悉之甚詳,知道即使是遴派最好的高手參加,到時候也隻有在一旁呐喊助陣的份兒,真正的大梁還是要靠他一獨挑。

     可是此子謙遜可人,分明不願一人專美,揚威域外,聲名卻由各派分享,大家遂也不再拂逆他的美意,商定于十一月中旬,各家所推與會之人,集合湖北武當山真武總壇,然後一起取道經川入滇赴會。

     一場慶功宴也就盡歡而敵。

     有事的人全散了。

     無非道長要趕回武當去,籌備一下十月中旬的迎賓事宜。

     八目金蟬陳一鳴隻約了上官雲彬、諸葛晦和歐陽子陵回家。

     上官、諸葛本如閑雲野鶴,想到那裡就到那裡。

     歐陽子陵也因為離會期尚遠,希望在金陵領略一下六朝金粉的勝迹,他明知道慧珠姑娘太纏夾,住在那兒就别想清靜,可是心中卻有一種力量在逼着他去,這也許無法解釋叫做愛吧。

     可就是少男少女們心靈深處一絲互相吸引的力量,而構成許多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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