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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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微閉的眼睑隙中注視着範子豪前行的背影,蔔天敵拿捏着時間,不緊不慢的沖着樹頂上開口道:“麻兄,事情了結啦,你攀在那枝頂上也不嫌凍得慌?”一條白晃晃的人影從枝桠間飄然而下,連聲音亦都白慘慘的透着那樣的淡漠無味:“看你和範子豪談得高興,我就用不着在這一刻來湊熱鬧了。

    ” 蔔天敵顯得有些吃力的坐直身子,往隘口那邊瞥一眼,隻望着暗影中的麻無相:“好不容易交了這趟差,麻兄,大夥都該輕松輕松才是,你也可以寬心。

    ”樹底下的麻無相沒有回答,深郁的夜色籠罩着他的面容,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他卻緩緩走近蔔天敵這邊――雖是如此尋常的移動,竟然散發着難以言喻的懾窒氣息,仿佛他人在哪裡,一片肅煞便擴張在哪裡了。

    範子豪來到隘口近側,果然看到兩個人一仰一俯的橫在地下,他沒見過谷唳魂,當然更不認得玄三冬,可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割下兩顆人頭回去交差,自有認得的主兒加以分辨。

     不自覺的露出獰笑,範子豪湊上幾步,首先選擇個子較大的身軀下手――正是屏息裝死的谷唳魂――他腰背微弓,伸手拔刀出鞘。

     “铮”的一聲脆響起處,銅鞘内的寬刃短砍刀固然藍光閃泛的拔了出來,但就在暗簧響動的同時,範子豪驟覺握着刀柄的手心一麻,好像被什麼尖細的針芒刺了一下,不很痛,然而感覺上卻有些古怪! 初起的反應是訝異,繼之而來的就是驚疑了,他迅速以左手兩指拈捏刀尖,接近眼前,打算仔細瞧瞧到底是什麼東西紮了他這一下――仰卧于地的谷唳魂便在此時暴騰而起,壓在背後的雙刃斧瞬間凝成九道光帶,九條光帶又合為一束,狂猛至極的單劈範子豪! 一邊俯趴着的玄三冬更不猶豫,他貼地旋卷,手上的錐鋒居中疾推,錐尖破空,甚至引發出“哧”“哧”裂帛之聲。

     一刹那,範子豪什麼都明白了,他出力大吼一聲,卻驟然發覺音帶沙啞,喉嚨裡宛似被稀泥糊住了一樣,他慌亂之下奮勁回轉,誰知腰腿間一片僵木,滞重得像拖住一付千斤擔,不僅如此,他手上捏住的砍刀也因為突兀的失力而墜落,他想伸手拔取肩後的“金背劈山刀”,任他在須臾裡掙得冷汗滿頭,亦隻能把手臂擡到耳邊。

     仿佛是受到什麼惡毒的禁咒,仿佛是遭到哪一個冤魂厲鬼纏住身子,範子豪鬥然驚悟他竟無能為力了,對一切都無能為力了。

     血肉在斧刃的揮掠中橫飛,在尖錐的刺戳下翻回,沒有嘶嚎、沒有悲喊,有的,端是刃器切肉時的悸心悶響。

     麻無相凝目注視着隘口忽起的一抹寒光,他兩眼中的神色也立刻變得與那抹寒光同樣的森冷淩厲。

     蔔天敵的身形快不可言的逼近――似是他原來便在這麼接近麻無相的位置一般,一對烏黑透青的大鷹爪無聲無息的于眨眼下挑扣麻無相身上十二處要害,出手之精絕狠辣,純系一些要命的殺着! 魁梧的軀體猛然縮成一團――宛如一個突兀戳破的豬泡膽,那麼大的一個身子,竟在頃刻間便蟄窩到恁般窄小的面積,抛彈空中,閃騰丈外。

     蒙蒙細細的像是一陣帶着水份的霧氣飄拂在頭臉上,蔔天敵知道這不是霧氣,這是血絲,因為霧氣不會泛着溫熱、不會有着鐵鏽般的味道。

     這是說,麻無相已經負傷了,蔔天敵的猝起發難雖然未竟全功,到底也收緻部份效果,好歹總算是傷了對方。

     但是,蔔天敵卻沒有一丁一點沾沾自喜的感覺,相反的,他現在的心情非常沉重、非常戒惕――他十分清楚麻無相的武功造詣,更十分清楚麻無相的殘酷兇狠,一擊不中之後,恐怕再求得手,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了。

     現在,麻無相站在十步開外,一聲不響的望着蔔天敵,夜暗中,除了他雙目裡偶而閃映的光芒,看不出他另外的形色。

     谷唳魂與玄三冬已經從隘口那邊急匆匆的奔了過來,兩個人才一靠近,便揚起一股撲鼻的血腥味――卻不曉得是人家身上的血,還是他們自己身上的血。

     知道兩個人趕到了,蔔天敵卻決不顧視一眼,他毫不稍瞬的盯着對面的麻無相,并盡量使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順暢。

     用力抹了把臉,谷唳魂站到一邊,喘籲籲的低着嗓調道:“姓範的也已擺平了,天敵,你這裡似乎不怎麼順手?” 幾乎不易察覺的點了點頭,蔔天敵嘴皮微動,聲音輕細:“原在意料之中,麻無相果然難纏,唳魂,隻怕尚須一番周折!” 打量着站在那邊的麻無相,谷唳魂謹慎的道:“這家夥莫不成吃了秤铊鐵了心,非要和我們熬到底不可!” 蔔天敵艱澀的一笑:“看樣子不會錯,這原非能以妥脅的事,再瞧他的反應,怕是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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