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餘陣兮躐餘行

關燈
此時,一切言語,一切行為皆是多餘。

     他隻能用曠絕天下的一劍,來回答樓心月所問之心,也回答卓王孫所問之劍! 十五的月華,流光溢彩。

     這是天宮姮娥一年中最燦爛的風華,此時又将為誰而綻放? 心月之長劍,映月生輝。

     這是鑄劍師一生中最神奇的作品,如今又将為誰而舞動? 楊逸之握劍的手,在月色的映照下顯得那麼潔白,那麼修長,毫無瑕疵。

     而那柄心月劍,就宛如流沙一般,在他的指間不住流動。

     突然,他的手動了。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退卻了光芒,唯一的光束就在他手中,輕輕流動。

     但這并不是一柄劍,而是絕代佳人臨去時的那一道眼波,那麼美麗,那麼凄絕。

     他閉上了雙眼,但仍能看到這道眼波的哀怨。

     他隔絕了聽覺,卻仍能聽到不知來自何處的啜泣。

     他阻斷了觸覺,卻仍能感到她手中的顫抖與溫暖。

     他沒有遵從任何的招數,而隻沿着心靈中那茫不可知的軌迹,讓手中的這柄長劍在月空中盡情揮灑。

     在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的感到了心月劍在他掌心哭泣。

     為這至美的一劍哭泣。

     手中傳來心跳的聲音和鮮血的溫度。

     那是她無法言說,卻也永無盡頭的深情厚意。

     僅僅在那一刻,他們的心靈,被這柄長劍牽系,一起跳躍。

     對于他,是知己的心意相通。

     對于她,卻是愛侶的同聲共息。

     他們注定了無法交彙到一起,但卻在這偶然的相遇中,将這片刻的美麗變成心底永恒的記憶。

     劍尖微微顫動,沿着漠不可知的軌迹向卓王孫飛速劃去。

    然後凝滞在他身前一尺處,突然暴散! 流沙般的碎屑在空中劃出優雅的軌迹,然後沉淪。

     卓王孫的真氣并沒有分毫催動。

    他也沉浸在這一劍展現的天地大美之中,沒有任何舉動。

     心月劍并沒有毀在卓王孫無堅不摧的殺氣下,而隻是因為,這僅用三日時間鑄成的長劍,無法承受這一劍的威力,也無法承受這一劍的美麗。

     越驚豔的美麗,越隻綻放于刹那。

     楊逸之緩緩睜開雙眼。

    看着晶瑩的沙滿空飛舞,他的神色也不禁有些落寞。

     他目光投向樓心月,他的聲音也輕得仿佛來自天際:“多謝。

    ” 多謝。

     多麼醇厚的兩個字,宛如知己間肝膽相照的美酒;又是多麼冰冷的兩個字,宛如天人兩隔的天涯。

     多謝,是萬種柔情的斷尾,也是一生相思的無奈。

    說完這兩個字,所有的恩愛情意就都不會開始,餘下的,隻是朋友。

     雖然,他的語調中有無盡的無可奈何,但卻也是如此堅定。

     樓心月望着他,點了點頭——能作他的知己,或者也是一種幸運罷。

     她的笑意中滿是淚水,然後緩緩倒下。

     卓王孫眉頭緊鎖,似乎還在為剛才那一劍感慨。

     良久,他長歎一聲道:“你走罷。

    ” 楊逸之看着他,沒有回答。

     卓王孫緩緩道:“這一劍的确妙絕天下,但我放你走,卻不是因為這一劍。

    ”他看了樓心月一眼,輕輕搖了搖頭:“而是因為,三日之内,你竟能取走一個人的心。

    ” 他的話語中有淡淡的感傷:“我總認為,能傷人心的劍法,才是真正的劍法。

    ” 楊逸之默然無語,良久才道:“我已辜負她一片心意,決不能讓她因我獲罪。

    ” 樓心月在華音閣最為神聖的皇鸾鐘前,為敵人斷指鑄劍,這又豈是普通的罪責? 卓王孫卻搖頭道:“此風、此月、此劍、此人……何罪?” 楊逸之拱手示謝,落落無言。

     卓王孫又道:“今日,我占天時地利人和,若與你一戰,即便是勝,也是勝之不武。

    ” 他揮手送客,道:“異地再見之時,便是你我決戰之日。

    ” 楊逸之看了看樓心月,卻終于沒有說什麼,轉身離去。

     明月依舊照臨在他飛揚的白衣上,凄清中更多了幾分哀傷。

     這白衣上,又承載了多少不能負擔的心意,盡歸蒼涼。

    
0.05917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