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望斷雲山多少路

關燈
窗扇之後的朱蕾顯似有觸目驚心之勢。

    她的眼睛一直就緊緊盯着瓦面上搏鬥的兩個人,直到這一霎,才自喘過氣來。

    匆匆關上窗戶,坐下來,獨自感覺着一顆心嗵嗵跳動不已。

     真正沒有想到,眼前世界竟是處處布滿了陷阱。

    那個胖子,好沒來由,料是意圖對自己不利,若非是燕雲青及時出現,說不定自己已落在了他的手裡,以後的下場,可就難以預料了。

     心裡這麼想着,越是害怕,趕忙站起來去看看是否上好了門闩?卻不意,她的手方自觸及門上,那兩扇原是合攏的門扉忽然為之敞了開來。

     一陣風,迎面而襲,風勢裡夾着個人的影子,鬼魅也似的闖了進來。

     “呀!”朱蕾簡直吓昏了,腳下一個踉跄,差一點摔倒地上。

     由于熄滅了燈,房間裡黝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

     進來的這個人,鬼也似的機靈,朱蕾一驚之下,彷佛感覺着對方這個人,有着瘦削的身材,下巴上留着胡子,是個乾巴老頭兒。

     也隻是這一點模糊的印象。

     “你……”出聲未已,那個老頭兒已再一次撲了過來。

     朱蕾心裡一急,抓起個枕頭往對方身上就砸,自是無濟于事,即在老人陡然轉動的袖風裡,朱蕾隻覺着肩上一麻,随即動彈不得。

     來者這個乾巴老頭兒,當然不折不扣的是個人,且是個身負奇技的武林異人。

    先時那一式袖風掃拂,略含着武林中奇異的拂穴巧妙手法,朱蕾自是莫名其妙。

     “對不起!先忍着點兒,老朽失禮了!”右手乍翻,已把僵硬直立的朱蕾攔腰夾起。

     倉猝裡不失仔細,就連朱蕾随身攜帶的一個小小包裹也不曾遺忘,随手操起,飄身門外。

     朱蕾身子雖是不能動彈,更加有嘴難言,心裡卻是明白得很,眼下在老人挾持之下,不要說意圖掙紮,簡直連轉動都難。

     瘦老頭兒身法極是巧妙,即在他一連串地起落飛縱之下,已飄身數丈外。

     緊接着騰身而起,呼地拔起來三丈來高,落身于客棧高樓偏向右側的樓角之上。

     月黑風高,玉宇無聲。

     老頭兒雖說是手裡夾着個人,卻絲毫無礙于他的身法行動,眼前身法極是快捷,踏瓦行脊,如履平地,感覺着他似有向棧外逸出之意,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蓦地向後一收,一連閃了兩閃,藏身于一面閣檐之下。

    朱蕾雖是心裡着急,偏偏動彈不得。

     老頭兒的這個怪異舉止,使她大感奇怪,正自狐疑,瓦檐間人影閃動,現出一個人來。

     燕雲青。

     朱蕾心裡一動,大喊一聲,卻是張口無聲。

    想要弄出點聲音來,更是力不從心。

     這位萬花飄香門的金葉堂堂主,此刻無異是在極度憤怒之中,看來像是已經發覺到了朱蕾的被劫遺失,再加上本身的負傷,為人愚弄,自是怒氣攻心,以他素日之沉着冷靜,萬萬不應有此一失,偏偏一時大意,昧于自信,才緻會中了對方的聯手詭計。

     真個是說不出的懊惱沮喪! 夜月下,隻見他倏起倏落,有如跳動星丸,霎時間已數度往返,猶自心有未甘,頻頻眨動着一雙光華畢露的眸子,四下眺望逡巡不已。

     挾持着朱蕾俯身于閣檐下的老頭兒,卻是好涵養,既不出聲,更不移動,隻是靜靜向對方注視着,深邃的眸子顯示着沉着機智。

     如此,雙方耗了好一陣子,燕雲青才似失望地轉身自去。

    聳身一縱,消逝于黑夜之間。

     又等了半天,老頭兒才悄悄站起,向朱蕾龇牙一笑,随即将對方攔腰抱起,一股輕煙般騰身而起,消逝于院牆之外。

     瘦老頭兒身法絕快,一路上夾着朱蕾倏起倏落,似有老猿奔林之勢。

     感覺着他那隻手腕,力逾精鋼,朱蕾即使沒有為對方閉穴于先,也休想能掙脫分毫。

     片刻之間,已奔出裡許光景。

     老頭兒非但腳程奇快,體力更佳,夾抱着朱蕾,絲毫也沒有一些疲态,更似越來越快,俄頃的當兒,眼前已來到了一片樹林。

    正是朱蕾來時乘馬,邂逅燕雲青的那一片稀疏樹林,隻是卻較諸來時更為黑暗,人行其間,簡直如墜身于大團黑霧之間,哪裡能分辨一切? 卻是,這個老頭兒,宛似生有一雙夜眼,行走其間絲毫不見遲蹇,依然速度奇快。

     朱蕾一束纖腰,在對方扶持之下,酸疼難當,簡直像是要斷了,對方卻隻顧行走,毫不停留。

    她心裡真把對方恨極了,決計在對方放下自己,解除穴禁的一霎,拼上一死,也要給以顔色,以消心頭之恨。

     又是一陣子疾走,耳邊上聽見了流水之聲,敢情來到了水邊,正是朱蕾日間乘船過渡的滇池。

     呼呼池風,吹襲在人身上,頗有幾分涼意。

     老頭兒一徑馳近池邊,才自定下腳步。

    左右顧盼了一下,卷動舌尖,打了一聲急哨。

     水面上浪花一響,一葉小小篷舟,随即來到眼前。

     浪花打點裡,舟上亮起一盞紙燈,一個身披蓑衣的舟子,手搖長橹,向着岸上泊來。

     瘦老頭性子甚急,不等來船靠岸,即行夾起朱蕾,騰身躍起,落向船上。

     搖船的舟子,不待招呼,随即把篷舟劃向湖心。

     老頭兒呵呵一笑,輕輕把朱蕾放置船闆,才似放下了心裡的一塊石頭。

     “對不起,對不起,多有開罪!”舉掌一擊,拍向朱蕾肩頭,解開了她身上穴道。

    朱蕾隻覺得心裡一陣惡心,哇地嘔了一口,便自倒了下來。

     搖船的舟子,乍見之下,不禁吓了一跳,慌不疊閃身來到眼前。

     “怎麼回事?” 一說話,好生耳熟,紙燈下,對方那一張富态的白臉,頓時令人憶起,正是那個錦衣胖子。

     至此,這胖瘦二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隻是朱蕾卻并不深知,卻把兩個人恨入骨裡。

     隻當是閉穴過久,岔了氣兒。

     錦衣胖子好心欠身探看,卻不意船闆上的朱蕾蓦地翻身坐起,一掌直向他臉上掴來。

     一旁的瘦老人笑喝一聲:“小心!” 錦衣胖子何等身手,倏地向後一閃,朱蕾已自打了個空。

     她卻認準了一旁的瘦老人,猛撲過去,舉手就抓,老頭兒喲了一聲:“好厲害!”身子一縮,朱蕾可就又抓了個空。

     卻不意朱蕾性子剛烈,自以為二度落入敵手,兇多吉少,如其落入清帝或是吳三桂之手,倒不如自尋了結的好,心裡早經盤定,眼前也就不再遲疑,當下凝然舉目向着胖瘦二人怒視一眼,倏地縱身而前,直向着浩瀚池水投落下去。

     瘦老人怪叫一聲:“使不得!”刷地閃身而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後衣。

     朱蕾用盡氣力也掙脫不開,又急又氣,回過身子大發雌威,卻是又被瘦老頭兒抓住了兩隻手。

    “你……這個老賊……放開我……” 越是力掙,對方抓得越緊,小小篷舟,隻是在水面打轉,濺起來大片浪花。

     “好烈的性子!”瘦老頭呵呵笑道,“你這是要尋死麼?” 白臉胖子一臉茫然地道:“這又為了什麼?”瘦老人嘿嘿笑道:“為什麼?把你我兩個當成了賊了!” 朱蕾死既不能,掙又掙脫不開,嬌喘籲籲的隻是向對方二人怒目瞅着。

    此番心裡,她早已打定了主意,絕不願再次落入吳三桂手裡,隻要一有機會,決計尋死,一時隻管向二人望着,一句話也不說。

     白臉胖子這才明白,哈哈一笑:“原來如此,早先在吳三桂的五華魔宮,殿下你大可一死百了,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故人在望,卻要尋死,豈非古怪,這又為何?” 朱蕾看着他愣了一愣,冷笑道:“少胡說八道,你們又是哪裡來的?” 胖子一笑道:“好說,我們要是說出了來曆,保管姑娘你就不想死了。

    ” “對了!”瘦老頭乾咳一聲,“不相信我們就打一個賭,大姑娘你隻要答應我們暫時不要尋死,等我們說明白了你要是再想死,我們決不攔阻,一定要你稱心如意就是,好不好!”說完,他便真地把抓着對方的一雙手松開,閃身退後。

    胖子連連點頭道:“有理,有理!” 話雖如此,兩個人卻也提高警覺,防備着對方的事發突然,隻是以他二人一身武功,身法之快速俐落,朱蕾即
0.1138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