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人在魂牽夢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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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淨如水,水映月魄。

     一片煙霧,籠罩着當前的翠湖。

     簡昆侖一徑來到這裡,才自放了一顆心。

    向思思傷勢頗重,垂頭不語,嬌軀無力,一副沉沉欲睡模樣。

     這副形态看在簡昆侖眼裡,一時竟不能棄之而去。

     這一帶景緻奇佳,即使在月夜裡,也不能盡掩,湖側雜生花樹,翠草如茵,楊柳青青,柳枝兒低到垂及水面,偶有微風,搖曳起淡淡紗籠的一片迷離,卻是波谲雲詭,一如湖面的煙波浩渺,看它不透。

     輕輕把她放置在草地上。

     向思思曼吟一聲,睜開眼睛,微弱地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簡昆侖隻當她人事不省,既能說話,便自無妨。

     “先别管我是誰,告訴我傷在哪裡?” 說話時,他特地把聲音壓低了,不欲讓她認出自己是誰,原因是雙方立場暧昧,仍似敵對身份。

     向思思瞧他皺了一下眉頭,無可奈何地吟了一聲,才自讷讷說:“後……面……” 後面胯骨部位,似已為鮮血染透,月色裡看不清楚,簡昆侖用手摸了一下,濕漉漉染了滿手,一時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卻不意對方少女十分倔強。

     “流血?” “嗯……”簡昆侖說,“看樣子傷得不輕!” 向思思一笑說:“不要緊……” 說時她反過手來攀摸了一下,終是不便,無奈地道:“你就好人做到底吧,瞧瞧看……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沒有?” 一面說,她已摸索着由身側豹皮革囊裡,取出了千裡火,轉遞過去。

     簡昆侖遲疑了一下,接過來迎風一晃,呼地亮着了,火光閃爍裡,才看清楚了。

     可真是傷得不輕,整個後胯下股,全為鮮血所染,把一條蔥色的褲子大半截都染紅了。

     簡昆侖哼了一聲,右手快速運指,一連在她後胯傷處附近點了三處穴道,流血頓止。

     火苗子呼呼在空中蹿着,手上千裡火為萬花飄香所獨特設計,火勢極強,更能持久,較諸一般尋常江湖人物所施用的,大為不同。

     藉助于眼前火光,仔細辨認之下,才确知傷在後胯的鳳尾穴上,偏差少許,即是尾椎骨節。

     “好險,”簡昆侖為之慶幸道,“差一點你便成了終身殘廢,這輩子就别想再動了。

    ” 向思思吓了一跳,怯生生道:“是怎麼……回事?” 簡昆侖暫不答理,随即施展内力掌盤功,以右手掌心緊緊貼附對方傷處,一面運施丹田,發動真力,一撫一按,緊跟着向外一揚,突地一聲,已把對方深入肉内的那枚暗器吸了出來。

     随着暗器的吸出,湧現了大片淤血。

     向思思呻吟了一聲,直疼得身子打顫,卻把早抓在手裡的一個小小藥瓶,反手遞向簡昆侖道,“這裡有……藥……” 簡昆侖随即又施展手法,重新為她止住了流血,把接過的傷藥,為她敷上少許。

    自個兒動手在她革囊裡拿了條布帶和一些棉花,迅速包紮妥當。

     一切迅速、利落,倒也得心應手。

     熄了千裡火,簡昆侖步向湖邊,就着湖水,把手上血清洗了個乾淨。

     再回來時,向思思顯然已大見輕松。

     這一霎,倚石而坐,睜圓了一雙眼睛,正自向着簡昆侖直直地瞅着。

    神态之間,顯然對于簡昆侖這個人大是存疑。

     “你……到底是誰呢?”卻又輕輕一歎,“無論如何,你這番道義相助,讓我終身感激不盡……為什麼不把名字告訴我?或是,請你把臉上的遮面虎拿下來,讓我看看你的臉,記住你這個人,也就夠了。

    ” 簡昆侖一笑說:“那倒不必,隻要我知道你是誰就夠了。

    ” 向思思眨了一下眼睛,奇怪地問道:“難道你知道我是誰?”原因是她臉上仍然系着錦帕一方,二人雖接觸親切,那一方錦帕,仍然依舊。

     “剛才你自己已說過,你背後的靠山是鼎鼎大名的飄香樓主人柳先生,那麼,你當然是萬花飄香一面的人了。

    ” “不錯……”向思思說,“萬花飄香是個極龐大的勢力,屬下有上萬的人,你知道我是誰呢?” 簡昆侖冷冷一笑:“但是萬花門出色的女将,卻隻有十二人,便是人稱的十二金钗。

    如果我沒有認錯,你就是十二金钗之一的巧手金蘭向思思,難道不是?” 向思思微微愕了一下,淺淺一笑。

     “既然你已經看出來,我也不必再藏着了。

    ”随即解下了臉上錦帕,現出了本來面目。

     簡昆侖早已認出來是她,自然一些也不覺得奇怪。

     當下瞧着她,冷冷說道:“貴門主柳蝶衣,生平最是要強,姑娘此前坐失良機,讓人家搶走了到手的人質,今夜又吃了如此大虧,還負了傷,這件事若是傳到了柳先生耳朵裡,隻怕是……” 向思思果然為之一呆,忽地站起來說:“你到底是誰?”言下之意,分明簡昆侖所說屬實,可就對他更為好奇。

    她隻當簡昆侖偕同九公主,當日同時已落入官兵之手,卻不知他後來的入水而遁,否則倒也不難猜出對方的真實身份。

    說了這句話,一時隻管直直看着,心裡納悶兒。

     水波一響。

     一個女人的聲音,自湖上傳來道:“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麼?我知道。

    ” 話聲方落,一葉扁舟,已自湖邊蘆葦草叢中現身而出,煙波浩渺裡,但見在狀似鹦鹉的舟首,伫立着一個長身玉立的窈窕少女。

     也同當日九公主裝束相彷佛。

    來人少女頭上戴着一頂軟笠,沿着帽圈四面垂有淡淡輕紗,夜色迷離裡,更是無能窺清。

     長身少女忽然出現,簡昆侖與向思思僅是由不住吃了一驚。

    更吃驚的卻是來人還不止一個。

     緊接着人影閃爍,卻自兩側柳陰,一連顯現出兩個麗人,身法曼妙,動作快速,一經現身,海燕掠波般,雙雙已抄身眼前,左右各一,相距丈許,卻把簡昆侖、向思思遙遙看住。

     湖面輕舟,已逼眼前。

     月色迷離裡,但見舟身一顫,舟上少女已騰身而起,飛鳥樣的輕美快捷,已立身二人當面。

     向思思啊了一聲,慌不疊自石上站起。

     簡昆侖卻能處變不驚。

     一個閃電般快捷的念頭,自腦中轉起:時美嬌! 心裡方自念着,對方少女已冷冷哂道:“向門主──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麼?” “你……又是誰?” 向思思可真被弄糊塗了,先前的謎結還沒有解開,後面的又來了。

     看樣子後來的三個人,雖然都是女人,卻是大非好相與。

     長身少女一笑說:“你等一會就知道我是誰了,先為你解開眼前這個謎結吧,你不是要想知道他是誰麼?” 說到他這個字時,一雙妙目,透過目前薄紗,已轉向簡昆侖,随即一笑道:“簡先生别來可好?” “時姑娘你好……”話聲微頓,簡昆侖已轉向側面,倚石而立,目光一掃,連同後來的一雙少女,亦都在照顧之中。

     對方若是時美嬌無誤,那麼後來的兩個少女,當必是她一雙随身愛婢無音、無言了。

     想不到在這裡,竟然會忽然看見了她們。

     這個突然的發現,不禁令他大感憂慮,原因是時美嬌一身功夫,大非尋常,自己是否能敵得過,卻是大有疑問,更何況還有無音、無言的從旁相助,以三敵一,自己更加不是敵手了。

     一想到好不容易,費盡了心機,才得由飄香樓逃出,不期然眼前卻又與對方碰在一塊,真正是從何說起? “你好聰明。

    ”長身少女含笑地贊了一聲,雙手輕分,已把垂下軟笠的一面輕紗撩起笠上。

     雖然隻有月色,卻也能把她看得很清楚,特别她所獨自具有的那種神采氣質,使得簡昆侖在乍然一見之下,即能認出是時美嬌。

     果然是她──時美嬌! 在萬花飄香裡,她身尊位高,論及身份,不過僅次于柳蝶衣一人之下,與金羽燕雲青,各領一堂之主,人稱玉手羅刹。

     簡昆侖領教過她的厲害,俨然是極可怕的一個大敵。

     非隻是武功劍技超人,最可怕的還是這個女孩的聰明才智,那雙明亮的眼睛常于轉動之間,即能窺測出對方心裡所想,防不勝防,這才是最可怕的。

     一看見是她來了,簡昆侖頓時心存警惕,以免重蹈覆轍,像上次一樣,上了她的當,為之所擒。

     雖說如此,卻也不甘示弱。

     一霎伺,簡昆侖已設想了兩種出手對策,甚至于長劍月下秋露在展出的一霎,兼及兩旁的無音、無言,如此,即使不能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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