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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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别了,師父。

     絕望。

     危機感。

     死亡。

     空虛。

     但我想到了乙晶。

     “崩!” 我往前一倒,一掌擊向阿義。

     阿義跟着撲倒。

     藍金沒有料到我竟然能暗中運氣沖破他的點穴,也沒料到我會一掌将阿義擊倒。

     就在藍金想抓住我倆時,破洞中飛出數十枝“小天使鉛筆”,朝着藍金淩厲擊去! 跟在漫天“小天使鉛筆”後面的,是拿着扯鈴棒的超級大俠! 數十枝鉛筆插在地上,柏油路噴起無數小碎塊。

     但藍金不見了。

     藍金在空中! 一道綠光從上淩擊。

     一道黑影拔地轟殺。

     在昏黃的路燈中,鮮血灑在我的影子上。

     “咚!” 師父跌在我身旁,笑着。

     咧開嘴笑着。

     藍金,則撞在對面的路燈上,慢慢地、沿着高高彎彎的路燈,滑了下來。

     藍金沒有瞪大眼睛。

     他沒有眼睛。

     不過,藍金的眉心,卻插了半根短短的扯鈴棒。

     另外半根扯鈴棒,則緊緊抓在藍金的手裡。

     冰冷的路燈柱上,留下一抹血迹後。

     就結束了。

     我發誓,我要換張棉被。

     裹過兩個死人的棉被,不算是棉被,已經算裹屍布的一種,或說是簡易棺材。

     師父把藍金埋在八卦山的深處後,回到大破洞中,看見我跟阿義依舊驚魂未定,坐在床上發呆。

     “今天真是無比驚險。

    ”師父拿出幾枚野雞蛋,說:“今晚加菜!” 我歎了一口氣,說:“藍金真是太可怕了。

    ” 阿義則一個字也不想說,他的神智還停留在脖子快被切開的瞬間。

     師父嘉許道:“還好你沖破了穴道,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抓什麼時機出手。

    ” 阿義終于開口:“要是淵仔……”雙眼空白。

     師父輕輕打了阿義的腦瓜子,說:“叫師兄!” 阿義隻好說:“要是師兄沒沖破穴道的話,我們兩個不就會被你丢出的鉛筆射死?” 師父搖搖頭,說:“要是你們一直被挾持,我隻好斬下自己一隻手,跟藍金換你們的小命了。

    ” 我有些感動,但師父又接着說道:“不過,藍金兇殘無匹,多半還是會割掉你們的頭示威。

    ” 回想起來,剛剛真是九死一生。

     師父将野雞蛋打破,濃濃的蛋黃流進溫涼的火鍋裡。

     我捧起了火鍋,交給師父:“我累壞了,跑跑跳跳後又沖破藍金封的穴道,幾乎耗盡我所有的内力。

    ” 師父接過了火鍋,雙手,卻隐隐顫抖着。

     “師父,你受了傷?”我驚問。

     師父昨日、今日連戰兩個超一流高手,怎能不受傷? 師父輕輕咳了兩聲,說:“昨天的傷不礙事,剛剛怕他傷了你們,分了點神,卻反被藍金在胸口印了一掌,差點把老命給丢了。

    ” 我跟阿義對望一眼,不約而同伸出手按在師父的背上,用内力為師父療傷。

     師父并沒有推卻我倆的好意,但,師父仍是滿心疑窦,說:“不過,師父很疑惑,為什麼藍金要挖掉自己的眼珠子?” 阿義閉上眼睛,說:“昨天那個沒有眼睛的殺手,不會是今天這個殺手吧?” 師父點點頭,說:“的确不是。

    ” 我也相信不是。

     但,沒有眼珠子的人不多。

     沒有眼珠子的超級殺手更是稀少。

     而我們,卻連着兩天遇到這麼兩個。

     師父沉吟了一下,說:“昨天的殺手很厲害,但差了今天的殺手一截。

    說實在話,今天的殺手是不是真正的藍金,師父同樣困惑得厲害。

    ” 藍金将自己的眼窩掏空,難道就是為了不讓師父認出他來? 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

     藍金應當是個絕頂自負的人,為何需要毀容隐藏自己的特征? 又,第一個失去眼珠子的殺手,若不是藍金,又是誰? 藍金訓練出的爪牙? 藍金訓練出的徒弟? “不會的,藍金一向獨來獨往,沒心思也沒興趣将武功傳給别人。

    ”師父這樣說。

     師父感到困惑難解,我跟阿義在當時卻隻是稱幸。

     當晚的火鍋,冒出一連串的大問号。

     所幸,第三天并沒有第三個無眼人出現。

     經過我跟阿義的嚴正抗議,師父終于答應将輕功的練習改在深夜。

     我跟阿義隻想鍛煉高深武功,可不想連羞恥心也一起鍛煉。

     不,這根本不是鍛煉羞恥心,而是抹殺羞恥心! 于是,夜深人靜時,我跟阿義便打扮成忍者的模樣,在市區的電線杆上面呆滞地跳躍、在八卦山的樹海上飛馳。

     當然,我跟阿義真的躍上高聳的大佛頭頂,就在一個挂滿星星的夜晚。

     雖然基于武學奧秘不宜廣宣的立場,我無法透露我跟阿義如何飛上大佛頭頂的,但,我可以告訴你,站在大佛頭頂看星星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過了一段時間,我跟阿義的輕功頗有小成後,師父就在我倆的腿上綁上鉛塊,要我們不用膝蓋的彎曲力量,就在電線杆間跳來跳去。

    簡單來說,就是膝蓋不能彎曲,像電影“暫時停止呼吸”裡的白癡僵屍那樣地跳。

     “為什麼不能彎膝蓋?這樣根本不能跳!”阿義抗議着。

     “用内力,就可以跳!若再加上堅實的肌肉,跳得就越高!”師父很堅持。

     “重點是,這樣可以練到什麼武功?”我認為這是沒有意義的練習。

     “把腿力練到更高的層次,也可以練出内力的火候。

    ”師父說完,便将我們丢到電線杆上。

     不用膝蓋跳躍,真是見鬼了。

     我跟阿義花了四個晚上都沒有成功,隻是不斷地從電線杆上摔下,不僅砸壞了好幾台車子,還驚動了巡邏的警車圍捕。

     這個失敗的練習,讓我們師徒三人的關系降到冰點,連黃昏所做的“排蛇毒練氣”、“在房間創劍”的定量練功,常常都是一語不發地各自進行。

     直到好幾個晚上以後,我跟阿義以僵屍跳,成功地連續跳出“十”根電線杆的成績後,師徒三人才在瘋狂的淚水與擁抱中盡釋前嫌。

     學武功真好! 多年以後,無數個深夜裡,我背着巨大的水泥塊,在八卦山脈揮汗練“僵屍跳”時,竟在無意間創造了一個恐怖的民間傳奇:有一批僵屍從中國大陸上岸,在台灣的山裡出沒! 我在八卦山脈跳,彰化就出現山中僵屍傳奇。

     我在嘉義阿裡山跳,嘉義就出現荒野僵屍傳奇。

     我在花東縱谷跳,花東就出現僵屍已經從西部跳到東部的恐怖謠言。

     這已是三、四年以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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