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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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緻命一擊。

     我看着恩師臉如金紙,又看着藍金跌跌撞撞地爬向快馬,想提劍追殺,卻一點也使不上力,藍金在重傷之餘大耗真元使用氣劍,果然令我胸口氣息翻湧,也許,我的心脈也被截斷了。

     藍金就這樣勉強趴在馬背上,慢慢地離開村子。

     我流着眼淚,看着夕陽西沉,隻道自己就要死了,也好,花貓兒跟我的婚期正好在明天,現在去陰間還來得及…… 這時,師父拖着瀕死的身體走到我身邊,摔倒,我看了看師父,師父居然在笑。

     我哭了,喊了聲:“師父……” 師父笑嘻嘻地趴着,将左手貼在我的背脊,傳來一股精純無比的真氣,我大吃一驚,忙道:“師父,你……” 師父依舊豪爽地說:“我的命,你給的,這下要還給你了。

    ” 我流着淚,轉頭說:“花貓兒死了,我也不活了。

    ” 師父瞪着我,說道:“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正義……” 我點點頭,這是師父常常挂在嘴邊的話。

     師父繼續說道:“讓……讓你活下去,不是叫你報仇……而是正義……正義需要高強功夫……” 我哭着,用師父傳來的續命真氣護住心脈,腦中想起這五年來的師恩浩蕩,五年來一切種種,五年來……師父為了我待在這片我深深眷戀的土地,盡管,這片土地已經屍堆如山。

     背上那隻可靠的大手,終于緩緩垂下…… 我咬着牙,喊道:“師父!來世英雄再見!” 就這樣,在血流成河的黃家村裡,在夕陽暮風中,我對着師父磕上最後三個響頭,師父的嘴角仍舊挂着爽朗的笑容,隻有令我更加難受。

     “那花貓兒呢?”我發覺自己也流下眼淚。

     “真的一邊在村圍大樹下,一邊吊在李家村口……”師父号啕大哭,凄然道:“李家村也給屠了!” 我努力想着一個漂亮的姑娘,被剖成兩半的樣子,卻發覺根本無法想象。

     太殘忍了。

     師父的身體顫抖着,繼續說道:“我一邊運氣療傷,一邊替死去的大家挖墳,一家一個大冢,足足挖了十九天才将兩村的人都給埋了,最後,我在花貓兒的墳上靜靜坐上一個月,唱着花貓兒最喜歡唱的情人曲兒後,才拿着劍,策馬出村。

    ” 阿義出神問道:“找得到藍金嗎?” 師父搖搖頭,說:“我根本不是藍金的對手,所以我另外找了個僻靜地方,苦練師父傳下來的絕學,唉,多虧師父臨終前傳來那股源源不絕的真氣,不僅為我治療内傷,還大大增進我的修為。

    我日以繼夜地苦練、苦練,在海底練掌,在巨木間練飄,用數十種蛇毒練氣,偶爾隐匿地摘掉幾個狗官人頭,為民求福。

    ” 我跟阿義已經分不清師父是否正在胡言亂語,隻是專注地傾聽。

     “一年後,我帶着一身傲人的武功,上迎采峰與師祖、師叔會合,打算跟他們商議藍金叛門一事。

    不料當我到了師門本山時,卻見到幾個師叔在圓桌旁正襟危坐,身上千瘡百孔,每個穴道都被封住或刺爛,渾身都是幹涸的血漬,臉上……唉,那更别提了,眼珠子掉了滿桌,整張臉零零碎碎的,我看了當場号啕大哭。

    ”師父的眼睛充滿了血絲,又說:“我這一哭,師叔們竟然個個抽動起來,嘴裡模糊地嚷嚷,原來藍金這家夥照例封住師叔的血脈,将師叔整得支離破碎,卻又不讓死!我一邊在每個師叔的耳邊大喊:﹃駿兒一定會替師門報仇﹄,一邊将短劍刺進師叔們的心窩。

    ” 師父委頓地靠在我肩上,歎道:“我在本山找了一下午,最後才在一棵老木下找到已經一百零二歲的祖師爺,幸好,祖師爺沒受到那狗賊的侮辱,不過,祖師爺的肩胛跟胸膛上,也留下兩道深深的劍傷。

    ” “祖師爺!徒孫駿兒來啦!”我跪在祖師爺面前,大叫。

     祖師爺靠在古木下,緩緩睜開眼睛,一見是我,勉強笑道:“不愧是介玄一手帶出來的,有情有義,這下子重擔全都落在你的肩上了。

    ” 我含着淚,看着祖師爺血迹早已幹黑的傷口,說:“徒孫一定會為武林除此大害,為師門報仇!” 祖師爺皺眉道:“不是為師門報仇,一天到晚報仇,江湖不長年鬧翻天嗎?藍金這狗崽子武功強得離譜,你報得了仇嗎?還不是送上小命一條?” 我感到疑惑,大聲道:“難道就不報仇了?師父、師叔死得那麼慘!” 祖師爺微怒道:“藍金若對師門有所不滿,把咱們滅了也無妨,你去找他尋仇有何意義?但他若是濫殺無辜,為禍家國,你即使犧牲性命也要阻止他!你身上的武功不是讓你報仇用的!而是讓天理正義得以長存!你要将個人利益抛諸腦後,知道嗎!” 我感到慚愧,跪在祖師爺面前不發一語,眼中的淚水卻隐藏不住。

     祖師爺歎道:“藍金資質奇高,恐怕是武林前所未見的異才,小小年紀,劍法居然詭異莫測,身法快如閃電,加上他深知本門武功,招招料敵機先……要不是我仗着百年修為的内力,在他的背上重重印上一掌,我恐怕也慘遭毒手。

    藍金這小子傷了我後,雖然身受重傷逃走,但你這幾年還是敵不過他,别急着送死。

    ” 我看着奄奄一息的祖師爺,趕忙伸手放在祖師爺的飛龍穴上,将真氣源源不絕地灌輸到祖師爺的氣海裡,不料,祖師爺反手緊緊抓着我的手,我感到一股極為強悍的真氣像潮水一樣沖進我的掌中,奔入我的氣海。

     “祖師爺?”我驚叫。

     “老家夥快歸天啦,留着這些寶貝有什麼用?拿去、拿去!為天下蒼生拿去!”祖師爺堅定地抓着我的手,精絕的内力浩浩傳送過來,一份重責大任,也随之加在我的肩頭。

     半炷香過了,祖師爺困頓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

     我想扶着他老人家,祖師爺卻要我好好坐下來,将真氣徹底吸納歸源為己用,于是我閉上眼睛,将祖師爺百年修為的絕世内力一點一滴融入穴脈,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天黑了,我看見祖師爺盤坐在古木下,相貌安詳地歸天了。

     我記着祖師爺的教訓,并未急着追索冷血的藍金。

     我一邊行走江湖為民除害,一邊苦練淩霄絕學,每當我倦了,我就回到蕭索的黃家村,坐在花貓兒的墳上,陪花貓兒聊聊天、唱唱曲兒……天哪!我好想念花貓兒!我在那未過門的可憐妻子墳上,種滿了她最喜歡插在發間的小黃菊,我往往睡倒在石碑旁,在夢裡看見花貓兒坐在小黃菊上,唱着曲兒,滿臉羞紅地看着我。

     一年後,江湖上七大門派在一個月内全遭滅門,武當七俠的屍身吊在真武殿前的竹林裡,空空洞洞的身體随風擺動,屍孔還被寒風吹出毛骨悚然的死箫聲,唉,而張三豐張真人就像傻子一樣,隻是坐在竹林裡傻笑,更可悲的是,張真人的四肢全給斬斷了。

     武學泰鬥少林寺呢? 少林十八銅人被木棒釘在“少林寺”的大匾額上,木人巷變成死人巷,巷裡塞滿了攪爛的屍體與蛆,但,十八降龍伏虎羅漢倒是活了下來,不過他們的腦袋活活被鍊子串在一起,串成恐怖的血念珠,整天發瘋似地鬼吼鬼叫,直喊頭疼。

     峨眉、華山、點蒼、崆峒、舞龍等等門派就不必說了,全給藍金屠了個精光,其中峨眉派的兩百女尼中,有十幾人因出任務僥幸逃過一劫,但回到道觀見到滿山奇形怪狀的死屍後,全都吓成無法言語的白癡。

     這一年,江湖給藍金起了個外号,叫“冷屠子”。

    “冷屠子”所到之處,便是地獄血海。

     而兩年後,江湖上卻沒多少人知道“冷屠子”是誰、是什麼東西、做了什麼事,因為沒有所謂的江湖了……練家子都給“冷屠子”剁成活屍。

     再過兩年,随着五大魔道在藍金的劍下覆滅,江湖徹底成為曆史的名詞,正邪兩道的武功傳承完全脫軌,功夫的奧秘從此淹沒在血海裡。

     我呢? 就在黃家村遭血屠的五年後,我練就出驚人的身形挪移,更重要的是,在鑽研百家劍法後,我突破了淩霄劍法的格局,創出驚天動地的絕世掌劍雙法,終于有自信可以擊殺藍金。

    于是,我夥同武林碩果僅存的兩位一流高手,鐵鎖怒漢李尋歡、魔教翩翩佳公子遊坦之,沿着藍金狂屠的路線,一路追蹤藍金,最後終于追到了古都西安。

     到了西安,本以為要發現藍金的行蹤還要一段時日,沒想到我們三人在荒涼的山原坐下練氣時,卻突然驚覺往北不遠處殺氣沖天,必是藍金無疑,于是我們拔足狂奔,終于在黃沙飛揚中,找到正在獵殺一隊官兵的藍金! 李尋歡首先發難,他的師兄弟全給藍金剁碎了喂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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