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 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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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名自絕壁高處墜落的人,有許多過往及眼前的種種迅速浮現于腦際,仿佛形成了連串掠閃的圖片,但最使他清晰頓悟的一件事,莫過于了解了方勁軍擺出那等起手開山式的因由――雙掌他置,以當中的空間做為掌勢轉化運展的腹地,尺許闊幅,宛如天地,确實攻守自得,應變随心,比起尋常式子,是要高明多了,而倒八字步移動起來如同加橇滑行,雪地運展,豈不稱便? 頓悟的前後隻為-刹,玄劫要想躲避這突如其來的重擊已無可能,但聞“砰”的一聲震響,他整個身軀抛空六七尺高,在方勁軍的狂笑聲裡打着滴溜往下跌落一- 眼看着便将摔倒地面的玄劫,在隔着積雪尚有三寸左右的距離時,猝然伸展雙臂。

    用傘杆的尾部猛擊地面,他下墜的身形立刻騰射,像是驚鴻乍起,白虹貫日,連人帶傘以無可言喻的快速撞向方勁軍,撞向以為大局砥定,正在開懷狂笑中的方勁軍! “搜神傘”的傘尖如矛,現在,矛尖穿進了方勁軍的胸膛,更透出在他背脊之後,瞬息間,這位“龍馬隊”的瓢把子僵窒住了,狂恣的笑痕凝結在臉上,大張的嘴巴還放肆的綻咧着,但死亡的陰影卻像潮水,刹時已浸漫至他的容顔,溢布于一條條顫動的紋褶裡…… 拔傘而出,玄劫暴退三步,他注視着猩赤的鮮血湧于敵人的胸口,血色豔麗,隻是襯得他自己的面龐越發慘白灰青了! 手捂着傷處,方勁軍的模樣僅此片刻功夫便已枯槁憔悴得不能看了,他雙目深陷,兩頰幹癟垂塌,嘴唇發紫,甚至連肌膚都似起了皺皮,好像他體内的所有生機,已被驟而抽光! 唇形在動,在翕張,方勁軍喉管裡呼噜着痰音,他盯視着玄劫,努力出聲: “你……你……怎麼……怎麼會……” 知道方勁軍是什麼意思,玄動伸手撕開上衣前襟,現露出他的胸膛,老天,胸膛上的肌肉竟然一片烏黑,一片浮腫的、近乎潰爛的烏黑,上面并且有着極為明顯的掌印,但是,掌印不止一個,卻是兩個! 緩緩的,玄劫撕動着胸前的肌肉,就像在變化一套可怕又令人作嘔的戲法一樣,他居然把胸前的這塊肌肉生生撕了下來,不過,撕下這層肌肉之後。

    并沒有血糊淋漓的情況,他仍舊有着完好的另一面胸膛,仿佛他自來就生有兩層胸肉,而且可以随意剝脫無損似的! 拈着手中這塊尺許見方,半寸厚薄的黑腫胸肉,玄劫的腔調帶着哽咽: “這塊胸肌不是我的,它原本屬于宣浩……” 方勁軍的眼睛張大,眼球幾乎要鼓出眶外,喉嚨裡又起了響動。

     玄劫沙啞的接着道: “宣浩告訴我,‘烏心掌’的掌力雖然狠毒,卻有一個缺點――如果能在掌勁吐實前的半寸間距中以韌物阻擋,它的力道便難透内髒,用人的肌肉來防護比較理想,尤其拿中過‘烏心掌’的皮膚做防護更為理想,因為‘烏心掌’有一種特性,它會破壞人的肌肉組織,将血管筋絡脂肉擠壓成一體,這種特性,對挨掌人而言固屬緻命的災禍,但卻把這片肌膚變得又韌又具彈性,以此抗禦‘烏心掌’力,别有吸收擴散的功效……方勁軍,如今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方勁軍挺立在那兒,雙目凸瞪,形容僵硬,泥雕石塑般一動也不動一一想是永遠不能動了,隻不知他到底明白了沒有…… 玄劫艱辛的上馬離去,心中一邊在向老友的靈魂禱告――不是他替宣浩報了仇,宣浩自己替自己報了仇。

     天是陰霾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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