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鬼的三個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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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背,不停地問,死者到底是誰,認不認識。

    我比張大戶還要好奇,哪想胡隊長把被泡腫的屍體翻過來後,我們都愣了好一下。

    那屍體盡管扭曲了,五官變化很大,但從他穿的衣服很容易認出身份。

     胡隊長的反應最大,一看見死屍的正臉,他就彈開了,還撞到了站在後面的我。

    我扶穩了胡隊長,他卻還沒冷靜下來,反而連連地道:“這不可能!怎麼會是他!” 死屍穿的衣服是舟橋部隊的工兵服,我在渡場辦公室的牆上見過那群工兵的合影。

    可惜,我認得那身衣服,卻不認得那個人,看到胡隊長那麼激動,下意識地就想,是不是見鬼了。

    我剛來彜山渡場那陣子,他們經常跟我講鬼故事,說彜江多麼不太平,年年淹死人,一度吓得我夜裡不敢出門。

     嶽鳴飛瞧了瞧,同樣沒認出來,他朝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問我認識嗎?我來渡場的時間短,認識的人不多,隻好聳了聳肩。

    張大戶聽到那麼大的動靜,忍不住斜過身子,回頭偷看了一眼,沒想到他竟然認識那人,并跟胡隊長一樣,不停地嘀咕是不是見鬼了。

     接着,胡隊長收住驚恐的神情,站起來後,他就說這個人叫洪克,以前是舟橋部隊的隊長,也是彜山渡場的第一個場長。

    洪克死後,韓嫂的老公才繼任彜山渡場的場長,可後來韓嫂的老公也出意外死了。

    胡嘉桁是第三任渡場場長,可能是為了避開場長一定會不得善終的厄運,他才堅持讓人叫他胡隊長,而不是場長。

     渡場的人對以前的事不清楚,胡嘉桁也不常提起,誰都不知道洪克是怎麼死的,更不知道曾經有過這個人。

    可我想洪克比韓嫂的老公都死得早,那麼屍體早就爛成泥巴了,怎麼會忽然漂到彜山水庫來?胡隊長沒有過多的解釋,而是說人早就死了,還是找個地方,把洪克重新埋了,不必去知會其他人了。

     我明白,胡隊長這話的意思就是說,警察不會管的,實際上他們真的不會管,畢竟洪克早就死了,警察又不負責調查靈異怪事,去請尼姑、道士還差不多。

    在渡場與彜山師院相隔的樟樹林裡,倒真有一間破舊的尼姑庵,可之前鬧“文革”,尼姑都返鄉種田去了,聽說有個人稱王尼姑的漁民就是從尼姑庵還俗的。

     胡隊長看我走神了,便道:“快去那邊的山頭挖個坑,把他埋了。

    ” “不用跟公安局說一聲嗎?這樣私自處理,會不會……”嶽鳴飛有點不放心。

     “洪克早就死了,他不是被人害死的,和唐二爺一樣,都是撈屍到一半就不見了。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沒人追究的,他老婆孩子早都離開廣西了。

    ”胡隊長不容置疑,硬讓我們去挖坑埋屍。

     張大戶面帶驚恐,但卻熱心地說:“我記得這附近有片葡萄田,主人最近松土,工具都丢在田裡,不如我去幫你們拿過來……兩手空空的,挖坑要挖到什麼時候?” “我們跟你去。

    ”胡隊長急着埋屍,一聽有鋤頭、鏟子什麼的,便叫我們一起跟張大戶去拿工具。

     水庫附近都是幾座山,以前封山育林的白漆标語随處可見,夏天一到,還可以看見各類蛇蟲往水庫裡遊。

    繞了一段路,離水庫一裡遠的地方就是葡萄田了,那兒種葡萄都是用來釀酒的,不适合食用。

    田邊擺了鋤頭、鏟子、肥料等物,農家已經走了,明天他們還會再來,因此工具不會帶走,在山裡頭背工具來回走動是一件極苦的差事。

     等拿好了工具,往回走時,我實在忍不住好奇,便問出口:“胡隊長,那個人真是洪克嗎?按理說,他穿着那身衣服,應該很久前就出事了吧?怎麼可能屍體還沒……” “我也不知道。

    反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還沒當上場……隊長,韓嫂他老公也還在修橋墩。

    ”胡隊長答道。

     “那我們回去怎麼跟他們說?”嶽鳴飛問。

     “當然是什麼都不說了,說出去會有人信嗎?”張大戶搭腔。

     “黃老弟,以後你打撈還會有更古怪的事,不用太在意,埋了就好。

    ”胡隊長不痛不癢,似乎很想馬上把那具奇怪的浮屍埋在黃土之下。

     我歎了一聲,既然胡隊長都這麼說了,那就聽他的好了。

    反正洪克早就歸西了,估計也宣布死亡了,沒人會追究的。

    想着想着,我們又走回了水庫邊上,這時天已經黑了大半,我開始擔心挖坑埋屍會不會搞到半夜。

    沒想到,等我們回到原地,人就都凍住了。

     半晌,沒人說話,因為河邊的草地上沒有屍體了,連草皮都鏟得一幹二淨。

    附近的草堆、樹叢都沒有屍體的蹤影,找了一圈,就像屍體自己走掉了。

     我瞪大了雙眼,久久才問:“洪克的屍體呢?” “我們走的時候還在岸邊的……”胡隊長難以置信。

     “不像是掉回水裡了吧?你們看,這邊的草地都被鏟幹淨了。

    ”嶽鳴飛奇道,“完全是想把蛛絲馬迹都抹掉……” 我望了望胡隊長,他很震驚,不像是裝的,何況毀屍滅迹是他提出來的,他也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既然大家都同意埋屍了,誰還多此一舉,替我們做了這事,而且連屍體躺過的草皮都鏟走了。

    想來想去,我越來越迷糊,不知道這究竟為了哪般,誰在搞鬼?先是唐二爺的屍體不見了,現在洪克忽然冒出來,又不見了…… “一定是鬼!”張大戶拿着鏟子,煽風點火地道,“我看屍體沒了正好,都各回各家吧,我要把電到的魚都帶回家了,不然就臭掉了。

    ” 張大戶逃得飛快,抱起了電魚機和魚筐就走了,連鋤頭和鏟子都沒放回葡萄田。

    我們又不是警察,既然屍體不見了,權當被鬼迷惑了,産生了幻覺。

    等我們把工具放回葡萄田,再走回渡場時,帶毛的月亮已經爬上東邊的山頭,彜江上月光朦胧,好似一顆龍珠在江底發光發亮。

     在回來的路上,胡隊長走不快,我和嶽鳴飛為了等他,故意走得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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