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驚魂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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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偵查卷宗 (正卷) 案件名稱:殺夫奪命案 案件編号:A53212593020130817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時間:2013.8.17 結案時間:2013.10.23 立卷單位:青陽市公安局 1 下午,馬從軍拎着一個黑色手提行李包出了門。

     他走下台階,擡頭看看天氣,感覺起風了,似乎有了些初秋的涼意,于是又折回屋裡,在身上加了一件外套,才走出家門。

     龐玉娟看見丈夫手裡拎着行李包,就問:“要出差嗎?” 馬從軍“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單位公幹,出差到海南,估計要三四天才能回來。

    ” 這是一棟獨門獨院的兩層别墅,兩米多高的圍牆上爬滿青藤,将安靜的小院與外面喧鬧的世界分隔開來。

     院子裡停着一輛白色本田小車。

     馬從軍把行李包放進後備廂,然後鑽進車裡,開着小車緩緩駛出院門。

     龐玉娟倚在大門邊,看着丈夫的小車絕塵而去,表情落寞,臉上流露出冰冷的恨意,咬牙道:“單位公幹,出差海南?鬼才信你!誰不知道你又跟劉美琪那個狐狸精逍遙快活去了。

    ” 今年42歲的馬從軍,是青陽市新時代傳媒集團的老總。

    “新時代傳媒”是由青陽市電台、電視台等幾家媒體轉企改制整合而成的一家文化傳媒公司,有很深的官方背景,馬從軍身上還兼着一個市委宣傳部副部長的頭銜,出差公幹,自然是家常便飯。

     龐玉娟原本是青陽制藥廠的一名會計,制藥廠倒閉後,她下崗在家,成了一名家庭主婦。

     五年前,他們年僅十歲的兒子在學校組織的一次郊遊活動中,遭遇車禍身亡,龐玉娟已經做了絕育手術,不能再生育。

     花了三年時間,夫妻倆才漸漸從中年喪子的悲痛中走出來。

     大約從兩年前開始,龐玉娟發現一向跟自己感情和睦的丈夫身上,漸漸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先是對她的态度突然變得冷淡起來,然後下班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準時回家,總是借口說工作應酬逗留在外,甚至徹夜不歸。

     再後來,馬從軍說自己工作太忙,有時晚上回家仍需加班,怕夜裡吵到龐玉娟,所以提出夫妻分房睡覺。

     龐玉娟這才隐隐感覺到,丈夫在外面已經有别的女人了。

     剛開始的時候,龐玉娟的心态還是比較樂觀的,總覺得自己跟丈夫二十來年的夫妻感情,絕不是外面那些逢場作戲的一夜情可以代替的。

     男人嘛,整天對着家裡的黃臉婆,難免會感到乏味,偶爾在外面偷偷腥,尋找新鮮和刺激,也是可以原諒的。

    等他在外面玩累了,自然就會回心轉意,重新回歸家庭。

     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龐玉娟發現丈夫的心,已經離自己,離這個家越來越遠,她這才感覺到情況不妙。

     為了挽回丈夫的心,龐玉娟也曾在丈夫面前哭過鬧過吵過,但是馬從軍根本不吃這一套,瞪着她,用異常冷靜,甚至是冷漠的口吻說:“你是更年期到了,還是神經病發作?你說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那個女人是誰?你有什麼證據?我看這些都是你自己瞎想的吧?” 這話說得龐玉娟一愣,自己之所以認定丈夫有外遇,完全是憑自己的第六感,但說到确鑿的證據,自己還真沒有。

     龐玉娟痛定思痛,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丈夫出軌的證據,揪出那個充當第三者破壞他們家庭的狐狸精。

    假如她把證據擺在馬從軍面前,他仍然不思悔改,她就鬧到他們單位去。

     政府部門的機關單位,一向重視領導幹部的作風問題,如果這事捅出去,馬從軍的官也就當到頭了。

     馬從軍是一個事業心很強的人,遇上這樣的情況,一定會向她妥協。

    如果他真的死不悔改,那就隻能一拍兩散,誰也别想再過好日子。

    她在心裡恨恨地想着。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龐玉娟就拿着一部數碼相機,整天蹲守在丈夫單位門口,隻要看見他單獨開車出去,她就坐的士在後面跟蹤他,希望能偷拍到他跟那個女人鬼混的鏡頭。

     但是馬從軍年輕時當過偵察兵,行事一向小心謹慎,他很快就發現了端倪,隻在車流中轉幾個彎,就輕易地把她給甩掉了。

    有時候她還沒有到家,他卻故意先回家,坐在沙發上面帶揶揄地等着她。

     龐玉娟尾随丈夫當了半年的狗仔隊,卻沒有一點收獲,明知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卻抓不到半點把柄,氣得大病了一場。

     兩個多月前的一天半夜,馬從軍從外面回來,剛一進門,龐玉娟就從他身上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女性香水味道。

     她剛想發作,馬從軍卻先開口道:“這麼晚,還在看電視啊?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 他從提包裡拿出兩張A4紙,從玻璃茶幾上推到她面前。

     龐玉娟一看,居然是兩張已經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再看最後面,馬從軍已經在上面簽了字。

     馬從軍說:“你仔細看看,如果沒有意見,就在後面簽上你的名字。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好像是在跟客戶談一份互利雙赢的生意合同。

     龐玉娟被他臉上那種冷漠的表情徹底激怒了,如果旁邊有水果刀的話,她真恨不得沖上去一刀刺死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她喘着粗氣,胸脯劇烈起伏着,過了好久,才漸漸平緩下來。

    她盯着馬從軍恨恨地道:“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死也不會同意簽字離婚的。

    我不好過,也絕不會讓你跟那個狐狸精去過好日子。

    ” “你這又何必呢?”馬從軍看着她,眼睛裡透出憐憫的目光,“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

    ” 龐玉娟歎息一聲,說:“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 馬從軍猶豫一下,說:“她叫劉美琪,就住在咱們青陽市,是一個英語老師。

    ” 龐玉娟看着絕情的丈夫,幾乎流下淚來:“你說,她除了比我年輕,還有哪一點比我好?” 馬從軍說:“她已經懷了我的孩子。

    ” 龐玉娟仿佛被人一拳擊中要害,彎着腰緩緩坐在沙發上,忽然捂着臉,放聲大哭起來。

     接下來,夫妻倆就進入了不斷升級的家庭冷戰。

    馬從軍徹底冷落了妻子,回到家就黑着一張臉,一天到晚也不跟龐玉娟說一句話,後來幹脆連生活費也不再給她。

     龐玉娟是個家庭主婦,沒有工資收入,家裡的生活費及各項開支,平時都是由馬從軍按時給予。

    現在馬從軍突然甩手不管,家裡的經濟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龐玉娟隻好把自己平時的積蓄拿出來用,雖然生活過得清苦,但她仍然咬緊牙關忍受着,一點也不向丈夫妥協。

     一天晚上,龐玉娟上床睡覺,忽然感覺到雙腳似乎觸到了一根冰涼的繩子,掀開被子一看,才發現床上竟然盤着一條紅褐相間的紅斑蛇。

    她吓得“啊”的一聲驚叫,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跑下來。

    把蛇趕跑後,過了好半天,她的心還在怦怦直跳,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蛇進到家裡來。

    猛一回頭,從門縫裡看到馬從軍正坐在外面客廳裡,臉上帶着一絲陰冷的笑意。

     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這個離婚心切的男人在搞鬼。

     兒子去世後,龐玉娟就養了一條西施犬跟自己做伴。

    狗名叫拉拉,長得小巧可愛,十分招人喜歡。

     這一天晚飯後,龐玉娟正在廚房裡刷碗,忽然聽到屋裡傳出拉拉尖銳的慘叫聲,急忙跑出來一看,卻見馬從軍雙目殺機畢現,正掐着拉拉的脖子,把它的頭往牆上撞。

     “你想幹什麼?”龐玉娟沖過去将拉拉從他手裡奪下,心疼地抱在懷裡。

     馬從軍惡狠狠地說:“這小畜生竟敢咬我的褲管,我遲早要弄死它。

    ” 這天晚上,龐玉娟總感覺有個黑影在自己卧室的窗戶外晃來晃去,第二天早上起來,才發現自己養了好幾年的金魚,全都死在了魚缸裡。

     龐玉娟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踢開丈夫卧室的房門,馬從軍正在穿衣起床。

     龐玉娟怒道:“馬從軍,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告訴你,除非你殺了我,否則休想讓我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 馬從軍冷笑道:“殺人償命,殺了你我自己也過不上好日子了,這樣的蠢事我不會做。

    但我敢向你保證,你現在不同意簽字離婚,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 龐玉娟雙手叉腰,像個潑婦似的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現在就後悔了,後悔當初自己瞎了眼,竟然嫁給你這樣一個薄情寡義沒有廉恥之心的男人。

    ” 馬從軍不願跟她作口舌之争,穿好衣服連臉都沒有洗,就提着自己的公文包上班去了。

     又過了幾天,龐玉娟出門買菜,忽然發現小區裡好多人都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地議論。

    她找了個熟人一問,才知道最近小區裡貼了許多她跟一個年輕男人偷情的照片。

     龐玉娟大吃一驚,在小區裡找一下,還真發現各處路口都貼着一張内容相同的彩色照片,照片上,她跟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赤身裸體躺在床上…… 她不由得血沖腦門,腦子裡轟然作響,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在地上。

    她趕緊搜遍小區的每個角落,把所有照片都撕下來。

    照片上的男人她根本就不認識,照片上的事,當然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照片一看就知道是用電腦合成的。

    始作俑者是誰,她心裡自然清楚。

    隻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馬從軍為了逼她同意離婚,竟然會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等馬從軍晚上回家,龐玉娟本想質問他照片的事,但後來一想,他一定不會承認這事是他幹的,這時候問他,隻會自取其辱,肯定會被他反咬一口,說自己在外面偷漢子給他戴綠帽子,反而給了他更加充足的離婚理由。

     她想一想,還是隐忍不發,但心中對丈夫的恨意,又更加深了一層。

     自從馬從軍跟妻子正式攤牌之後,他在家裡跟那個叫劉美琪的女人打電話時,就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經常當着龐玉娟的面,在電話裡用溫柔的聲音向那個女人噓寒問暖,甚至在妻子面前跟那個女人在電話裡打情罵俏。

     一天半夜,龐玉娟在睡夢中聽到客廳那邊傳來說話聲,起床一看,隻見馬從軍穿着睡衣坐在客廳,正在跟那個狐狸精煲電話粥。

    夜深人靜,那個女人在電話裡的聲音滿屋子都能聽見。

     狐狸精嗲着聲音說:“寶寶在肚子裡踢我了,我睡不着,你再陪我聊一會兒嘛。

    ” 馬從軍說:“不行,我明天還得上班呢。

    不過如果你答應我一個條件的話,我陪你聊到天亮都可以。

    ” 那個女人問:“什麼條件?” 馬從軍不懷好意地笑道:“現在拍張床照給我,要不穿衣服的那種哦……” “讨厭……”女人在電話裡輕聲說了一句什麼,惹得馬從軍大笑起來。

     龐玉娟站在卧室門口,馬從軍側對着她,顯然知道她已經被驚醒起床,卻假裝沒有看見,仍然毫無顧忌地在電話裡跟情人調情。

     龐玉娟的心,像被割了一刀似的,一陣一陣的痛。

    她目光一轉,看見旁邊的茶幾上放着一把水果刀,悄悄走過去,把刀握在手中,從馬從軍背後,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她在心裡冷笑起來:哼,你們在我面前秀恩愛是吧?老娘沒好日子過,也絕不會讓你們這對狗男女過上好日子! 她悄無聲息地走到馬從軍背後,馬從軍卻渾然不覺,仍然在跟情人興緻勃勃地講着電話。

    龐玉娟咽了一口口水,舉起水果刀,幾乎就要從丈夫背後刺進去。

    但最後關頭,她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她知道如果現在殺了這個負心漢,警察很快就會找上自己,自己也得為他抵命。

    為了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太不劃算了。

     在馬從軍的電話聲中,她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卧室,那把被她握得發熱的水果刀,叮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這一次,她雖然沒有把尖刀刺進丈夫的身體,但她對馬從軍的殺意,卻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了她心裡。

     第二天早上,當馬從軍上班去之後,龐玉娟把小狗拉拉抱在懷裡,一邊給它梳理着身上的毛發,一邊對它說:“我一定要殺了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我絕不能讓這對狗男女有好日子過!” 自從兒子出事之後,在這個家裡,這條名叫拉拉的小狗,就成了龐玉娟唯一的知心朋友。

    她有什麼心事,都會跟拉拉說。

     拉拉也頗通人性,高興的時候,會沖着女主人汪汪叫喚,遇上龐玉娟傷心流淚的時候,它會伸出溫暖的小舌頭,輕輕地把她臉上的淚珠舔幹。

     “馬從軍實在是欺人太甚,我一定要殺了他!”龐玉娟說這句話的時候,咬牙切齒,眼睛裡殺機畢現,手上的力氣也不知不覺地加重了,梳子硌得拉拉“嗷”地叫了一聲。

     龐玉娟這才回過神來,忙輕撫着拉拉的頭說:“對不起,拉拉,弄疼你了。

    不過你放心,我雖然恨不得馬上讓這個男人去死,但我絕不會蠻幹,我不會讓警察懷疑到我身上,叫我去為這樣的男人抵命,那太不值得了。

    再說如果我被警察抓走了,以後誰來照顧你呢?所以我一定要尋找一個既能殺死這個負心漢,又能保全自己的機會。

    ” 拉拉擡起頭,看着自己的女主人,汪汪地叫了兩聲。

     龐玉娟拍拍它的頭說:“你是在問我到底有什麼方法既可以殺死馬從軍,又不會讓警察懷疑到我嗎?” 她慘然一笑,對拉拉道:“其實辦法我早就想好了。

    他不是經常出差嗎?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半月,有時候是真出差,有時候卻是借出差之名,撇開工作偷偷去陪那個狐狸精過二人世界。

    我要等的,就是他以出差之名,再去陪那個賤人的機會。

    到時我想辦法将他騙回家,一刀殺了他。

    對了,人的心髒在身體的左邊吧?”說到這裡,她用左手摸了一下自己心髒所在的部位,“對,就是這裡,隻有把刀刺進他的心髒,才能一刀斃命。

    殺了他之後,我用一個袋子将他的屍體裝上,趁夜在後院花壇下挖一個坑把他埋了。

    單位裡的人以為他出差去了外地,到期不歸,都會以為他在外地失蹤了,絕不會想到他的屍體就埋在自家院子裡。

    ” 拉拉仿佛聽懂了她的話,也明白女主人現在的心情,一邊把頭朝她懷裡輕輕拱動着,一邊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陪着女主人一起哭泣。

     經過一段時間不動聲色地等待,龐玉娟終于等來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昨天晚上,她偷聽到馬從軍與那個狐狸精通電話。

     劉美琪在電話裡說,自己妊娠反應很厲害,希望他能過去陪她幾天。

     馬從軍自然滿口答應,說:“好,我明天就去你那邊。

    ” 果不其然,今天上午他回單位安排了一下,下午就拎着一個行李包急匆匆地“出差”去了。

     2 吃完晚飯,天就黑了下來。

     龐玉娟收拾完飯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拉拉忽然跳上沙發,鑽進她懷裡。

     龐玉娟抱起它,忽然發現它眼睛裡透出從來沒有過的緊張神情,身體也在輕輕顫抖。

     她想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對拉拉說:“拉拉,你知道我今天要對那個負心漢動手,所以感到緊張,是吧?” 拉拉把頭湊到她跟前,汪汪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龐玉娟不由得笑了,說:“我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麼呀?告訴你,我早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兇器嘛,就是咱們家的這把水果刀,黑色的裹屍袋我早就上網買好了,埋屍的地點我也早已選好,就在咱們家後院裡的那叢天竺葵下面,那裡土質疏松,挖掘起來不怎麼費力氣……怎麼樣,小家夥,我的計劃已經很周詳了吧?” 這一次拉拉沒有再發出聲音,而是伸出舌頭,在她鼻尖上舔了一下,好像是在表揚她心思缜密計劃周詳一樣。

    龐玉娟不由得被它逗笑了。

     晚上8點,龐玉娟開始用家裡的電話撥打丈夫的手機。

    手機響了幾聲,很快就接通了。

     馬從軍看到來電顯示,肯定知道是她打來的電話,就在電話裡很不耐煩地“喂”了一聲,通話的背景聲音裡,隐隐夾雜着一個年輕女人的調笑聲。

     龐玉娟說:“你趕緊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 馬從軍拿腔捏調地說:“我正在海南出差,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 龐玉娟突然提高聲調說:“馬從軍,你在哄鬼嗎?誰不知道你現在就在青陽市,就在那個騷狐狸家裡。

    我告訴你,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如果你想離婚的話,現在就趕緊回來拿,等到了明天,說不定我又改變主意了。

    ” 馬從軍顯得有些意外,問:“你、你怎麼想通了?” 龐玉娟冷聲道:“我要是再不簽字,隻怕就要被你逼瘋了。

    ” 馬從軍自然求之不得,連聲說:“行,你想通了就好,你把離婚協議書放好,我馬上就回來拿。

    ” 挂斷電話後,龐玉娟倚在牆上,雙肩聳動,眼淚就止不住流了下來。

    男人一旦絕情變心,就真的比魔鬼還可怕啊! 二十年的夫妻,說到離婚,這個男人居然沒有半點留戀之情,全然忘了當年追求她時的山盟海誓。

     “既然你如此斷情絕義,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龐玉娟擦幹眼淚,把旁邊茶幾上一把尖利的水果刀,緊緊握在了手中。

     夜裡9點多的時候,龐玉娟聽見院門外傳來汽車發動機的響聲。

    她知道是丈夫回來了,急忙關掉屋裡的大燈,隻留下一盞昏暗的走廊燈還亮着。

     她握着水果刀,屏住呼吸站在大門後邊。

    雖然她覺得自己的計劃非常周詳,而且這個場景已經在她的腦海裡反複演練過,但此時真的實施起來,卻還是緊張得喉嚨發幹,渾身顫抖。

     但是對那個負心男人的怨與恨,使她漸漸戰勝了自己内心的恐懼。

    她咬緊牙關,躲在大門後邊,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她聽到了丈夫把小車開進院子的聲音,然後停車熄火,開門下車,緊接着,一陣大頭皮鞋在地闆磚上踏出的腳步聲,漸漸朝大門靠近過來。

    很快,虛掩的大門被推開,一個穿着長外套的男人走了進來。

     龐玉娟從門縫裡看了一眼,沒錯,進來的就是她丈夫馬從軍。

    偌大的屋子裡,隻亮着一盞走廊燈,光線昏暗。

    馬從軍不知在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伸手去按門邊的大燈開關。

     就在他的手指觸及電燈開關的那一刹,龐玉娟突然從黑暗的大門後邊蹿出,雙手握着水果刀,使盡全身之力,刺向馬從軍左邊胸口。

     馬從軍猝不及防,胸口中刀,踉跄着後退一步,絆着一把椅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幾聲模糊的低吼,兩腿在地闆上蹬了幾下,很快就不再動彈。

     龐玉娟心口怦怦直跳,瑟縮着上前,把手伸到他鼻子前摸一下,已經完全斷氣了。

    她像是全身虛脫一般,癱軟在地,看着身旁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的丈夫,禁不住有些發呆。

     她曾将這個殺人的過程,在自己腦海裡至少演練過一百次,甚至就連如果一刀刺不死對方緊接着要如何補上第二刀,如果遇上對方反抗自己又該如何應對,都設計了不下十種對策與方案。

     但她卻從來沒有想過,殺一個人竟是如此容易的事,隻是那麼一刀,這個負心男人就像一團稀泥一樣,毫無反抗地倒在自己面前。

     也不知道在昏暗的燈光裡呆坐了多久,忽然一陣夜風吹來,龐玉娟激靈靈打個冷戰,這才驚覺到,不知不覺間,冷汗已經打濕全身。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幹坐着,事情還隻做了一半呢!”她強撐着站起身,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黑色皮革裹屍袋,先把丈夫的頭套進去,再把下半身搬進袋子裡,最後拉上拉鍊。

     裝好屍體後,她顧不得喘一口氣,又拿着鐵鍬,來到後面院子裡。

    院子約有六十多平方米,裡面種着一些花花草草,四周圍牆很高,與鄰居家的樓距也很遠。

    她在這院子裡做什麼,不用擔心會被鄰居瞧見。

     龐玉娟來到兩堵院牆的夾角處,那裡種着一大叢天竺葵。

     她先用鐵鍬把天竺葵整個挖起來,再在花壇下面挖了一個大坑,回到屋裡,把裝着丈夫屍體的裹屍袋拖到後院,放進坑裡,再填上泥土,最後将天竺葵移栽上去,将土夯實。

    忙完這一切,已經是深夜12點。

     她又不放心地在後院裡檢查一遍,直到完全收拾停當,已經看不出任何異常,才算是松口氣。

    她回到屋裡,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把身上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都仔細清洗幹淨了。

     已經是後半夜,天地間一片甯靜,忙碌了一個晚上,龐玉娟隻覺倦意上湧,打了一個呵欠,披着睡衣,正準備上床睡覺,拉拉忽然跑進卧室,沖着她汪汪汪地叫起來。

     龐玉娟吓了一跳,問:“怎麼了,拉拉,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睡覺啊?”說着,伸手去抱拉拉。

     拉拉往後一閃,躲了開去。

     “你不想跟我睡覺啊?那我可先睡了哦。

    ”龐玉娟一邊逗着拉拉,一邊坐到床上。

     拉拉又湊近過來,朝她汪汪大叫。

     龐玉娟不由皺起眉頭,說:“拉拉,你今天是怎麼了?” 拉拉叫了兩聲,忽然攀上床沿,用嘴咬住她睡衣下擺,把她往卧室外拖去。

     龐玉娟暗自奇怪,站起身,一邊随着它往外走,一邊問:“拉拉,你到底要幹什麼?” 拉拉搖搖尾巴,咬着她的衣角,把她拖到卧室外面的大廳裡,一直把她拉到大門邊,才松開口。

     龐玉娟不明所以,打開燈一看,發現大門邊淌着一攤鮮血,正是剛才馬從軍被刺時流出來的。

    她殺人後隻顧着處理馬從軍的屍體,竟然把這個第一現場給忘了。

    如果不是拉拉提醒她,明早有人撞進門看到這個場景,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她拍拍拉拉的頭,趕緊拿來水桶和拖把,把大廳的地闆全部沖洗一遍,直到看不到一點血迹,這才放心。

    雖然剛剛才殺過人,但她心裡卻沒有一絲害怕與恐懼,反而覺得得到了解脫,感到無比安心。

     這天晚上,她抱着拉拉,在床上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早上,龐玉娟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照常出門吃早餐,像往常一樣提着籃子去買菜。

    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她碰到一位女鄰居。

     鄰居看着她籃子裡的菜說:“喲,怎麼買這麼少的菜啊?” 龐玉娟笑笑說:“我老公出差了,家裡就我一個人吃飯,所以不用買多少菜。

    ” 鄰居說:“你老公真是個大忙人啊,整天出差,哪像我們家男人,一天到晚隻知道窩在家裡,一點出息也沒有。

    ” 龐玉娟笑着應酬幾句,提着菜籃匆匆回家。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出奇的平靜,就連龐玉娟拿着水壺,給後院牆角處那叢天竺葵澆水時,心裡也沒有什麼特别的感覺,仿佛那後院裡,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别的事情。

     3 “8月22日”,牆上的電子時鐘顯示器上,跳出了這幾個字。

     龐玉娟一邊吃着早餐,一邊看着這個日期,在心裡暗暗盤算着,馬從軍是8月17日開始“出差”的,已經過了四天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按照馬從軍向單位交代的出差時間表,今天應該是他出差歸來,返回單位上班的日子。

     如果她猜想得不錯,過不了多久,單位裡的人一定會打電話到家裡來問:馬總在家嗎?他出差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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