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義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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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長街鬧市,人聲嘈雜。

     忽地,一條黑影飛燕般自街邊茶館的房頂飛掠而下,寒光一閃,一柄長長的青鋒劍刺向街道上一乘正在緩緩行進的官轎。

     「哧」的一聲,轎簾應聲而破,青鋒劍快如閃電,長驅直入。

    隻聽官轎内「哎喲」一聲,青鋒劍收回之時,劍尖已被鮮血染紅。

     但轎子裡傳出的隻是呻吟,并非慘叫,看來這一劍雖然出其不意,卻并不是緻命一擊。

     施襲的黑衣蒙面人志在必殺,逼進一步,手中長劍再次如毒蛇般向轎子裡刺去。

    這一劍招式精妙,劍勢淩厲,無論刺到誰身上,都絕無活命之機。

    這才是緻命的一擊,必殺的一擊。

     「大膽刺客,竟敢公然行刺朝廷命官,難道不想活了?」暴喝聲中,一位身材魁偉、臉面黝黑的官差已斜刺裡沖出,右腳一擡,将官轎向後踢飛數尺之遙,「砰」的一聲,重重落在地上。

     黑衣蒙面人一劍刺空,略感意外,手腕疾翻,長劍倒卷,刺向那官差小腹。

     黑臉官差并不閃避,右手一揚,「嗖」的一聲,一條黑漆漆的鐵鍊自他寬大的衣袖中鑽出,砸向對方長劍。

     黑衣蒙面人撤劍不及,長劍被砸個正着。

    「铮」的一聲,火星一閃。

    兩人心頭一震,各自退後一步。

     就在這一頓之間,另外兩名一高一矮的公差也拔刀向前,一左一右,砍向那大膽刺客。

     蒙面刺客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反手攻出兩劍,格開兩柄樸刀,一連四劍,分刺二人胸口,招式迅捷,直逼得二人手忙腳亂,慌忙後退。

     那最先動手的黑臉官差見對方分心應敵,有機可乘,立即甩手掄鍊,五尺鐵鍊有如蛟龍出海,纏向對方脖頸。

     官差辦案,非比江湖打鬥,即便落下個以衆欺寡的口實,也非得把兇犯緝捕到手不可。

     那蒙面刺客也非庸手,在三位武功卓絕的官差圍攻之下,居然應付自如,全無敗象。

     直到此時,那些原本手執水火棍在轎前開路的三班衙役才回過神來,一聲發喊,立即将場上四人圍在中間,一齊吶喊助威,卻就是不敢上前助戰。

     那使鐵鍊的黑臉官差急道:「快去保護大人!」 衆衙役如夢方醒,立即奔向官轎,七手八腳地扶出轎子裡的人。

     原來轎子裡坐的是一位四十來歲頭頂烏紗的朝廷官員,幸好剛才有驚無險,那一劍隻刺傷了他的手臂,流了些血,卻無大礙。

    饒是如此,他也吓得臉色蒼白,渾身直冒冷汗。

     三班衙役知道此時正是在大人面前表現忠勇之時,立即組成一道人牆,護住官員。

     再看戰圈之中,官差以三敵一,卻堪堪與對方打個平手。

    那蒙面刺客劍勢精妙、身法靈動、變化多端,居然是一位江湖上罕見的高手。

     一見那官員走出轎子,安然無恙,那蒙面刺客雙眼噴火,殺機大盛,一招「四夷賓服」逼退三人,縱身躍起,形如兀鷹,連人帶劍,化作一道寒光,直指那官員。

     「休傷大人!」三名官差臉色大變,一齊挺身相救。

     孰料那刺客飛身縱至半途,突地轉身,右手回劍反削,左手輕輕一揚,但見半空中青光一閃,奔在最前面的矮個子官差忽然悶哼一聲,便向後倒。

     黑臉官差大吃一驚,定神一看,原來對方甩出的是一枚長不盈二寸、形似燕尾的鋼镖,正中同伴眉心,那燕尾鋼镖通身烏黑,泛着幽光,顯然淬有劇毒,看來矮個兒同伴多半已無幸免。

    他鋼牙緊咬,心中大恸。

    便在這時,那蒙面刺客劍鋒圈轉,劍尖一顫,已然刺中那高個兒官差手腕,樸刀「叮當」落地,若不是他退避得快,整個手腕隻怕都已被對方切了下來。

     三名勁敵,已去其二,蒙面刺客更是無所顧忌,雙臂一展,有如巨鳥摩雲,再次撲向那朝官,大有必先殺之而後快之勢。

     「好大膽的刺客!」黑臉官差輕功略遜一籌,追之不上,救之不及,大驚之下,雙手一送,鐵鍊脫手飛出,帶着呼呼風聲,卷向對方腰間。

     蒙面刺客本已再次迫近朝官,此時卻也不得不回身出劍,格開鐵鍊。

    經此一緩,黑臉官差已然大步趕上,喝道:「大膽狂徒,還不束手就擒?」他從腰間掏出一隻尺餘長的銅筒,對準刺客一按機簧,「嗖」的一聲,射出一團青光,直襲對方面門。

     蒙面刺客吃了一驚,不知來者何物,急忙揮掌擊去。

    誰知掌風到處,那團青光竟「砰」的一聲爆散開來,散出一團青煙,而煙霧之中,卻還隐藏着一張大網。

     蒙面刺客猝不及防之下,早已被網個正着。

    急忙揮劍砍削,意欲斬斷網絲,脫身而出。

    卻不知這網乃名「天網」,是用烏金絲、人發和金絲猿毛混織而成,非但刀劍不能斷,而且一旦有人被其網羅住,越是掙紮,越是收緊,不消片刻,那蒙面刺客便被捆得嚴嚴緊緊,網絲都勒入肌肉裡面去了。

     黑臉官差立即搶上,指出如風,閃電般封住他身上曲池、肩井、天突、大椎等數處大穴,确信其已絕無反抗之力,這才松下口氣,命人解下天網,拿出枷具,連手帶腳一齊鎖住了。

     那蒙面刺客意外被擒,兀自不甘,恨恨地瞪了那位朝官一眼,似乎還想不顧一切撲過去咬他一口。

     但當他的目光落到那位鐵塔似的黑臉官差身上時,眼神為之一黯,低下頭去歎了口氣說:「人雲鐵鎖橫江莫驚雷乃青陽神捕,手段超凡,果是不虛,我太小看你了。

    」 此言一出,所有在場的人都怔住了,衆人奇怪的不是他說的話,而是他說話的聲音,竟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黑臉官差臉色微變,急忙揭下他的蒙面黑布一看,原來這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持劍行刺知府大人的刺客,竟然真是一個纖纖女子,年紀約在三十歲左右,極是漂亮。

     無論誰看見她現在的樣子,都絕不會将她同剛才那位劍法超群、手段毒辣、連傷數人,幾欲将那位朝官置于死地的蒙面殺手聯系在一起。

     就連那位黑臉官差的口氣也緩和了許多,盯着她問:「你是誰?為什麼要行刺知府大人?難道你不知道行刺朝廷命官乃是死罪嗎?」 原來那坐轎子的就是這青陽府知府柳章台。

     女刺客扭頭盯了知府大人一眼,滿臉怨恨之色,咬牙恨聲道:「呸,狗官,今日沒殺到你算你命大。

    」 柳章台驚魂甫定,氣極而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執劍行兇,行刺朝廷命官,真乃狗膽包天。

    莫捕頭,先将她押回收監,重枷嚴鎖,明日本官親審,看看到底是她的嘴巴硬,還是知府衙門的訊杖硬。

    」 那被喚作「莫捕頭」的黑臉公差名叫莫驚雷,外号「鐵鎖橫江」,乃青陽府衙總捕頭,手中一根五尺鐵鍊不知鎖住過多少江湖宵小、兇頑惡徒,在這青陽城裡素有「神捕」之稱。

     剛才那兩個手使樸刀挺身助戰的公差,一個叫顧正雄,已被刺客用暗器射殺,另一個手腕受傷的叫熊人傑,二人是莫驚雷的左右副手。

     柳章台,字文章,浙江紹興人,文人出身,十年前捐納江陵知縣,正七品。

    後因捕殺震驚朝野的飛天大盜燕三絕有功,連升三級,為四品大員,官授青陽知府。

     因朝中派出負責「考功」的欽差大臣不日将至,柳知府為籠絡民心,增加口碑,今日特地親自上街視察民情,巡視民生,誰知出門不遠,一場好事便被這來曆不明的女刺客給攪和了。

     為官近十載,像今天這麼兇險的場面他倒還是頭一回遇上,饒是知府大人見慣了大風大浪,今日卻也吓得心口怦怦亂跳,出了一身冷汗。

     當下,一行官差擡了顧正雄的屍首,押着那女刺客,解往知府衙門而去。

     莫驚雷的家住在東風湖邊,雖然房子不大,家具簡陋,但他仍然覺得那是天底下最溫暖、最快樂、最值得留戀的地方,因為那裡有他一生中最摯愛的兩個人在等着他回家,一個是他的女人,一個是他的兒子。

     因為女刺客的出現,莫驚雷這個知府衙門總捕頭顯得特别忙碌,等到他将女刺客帶到簽押房造冊,押到大牢枷緊關嚴,安排好顧正雄的後事、撫恤好他的家人之後,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交代今夜值更的獄卒牢頭,一定要看好新押到的女刺客,否則大人明日升堂見不到人,誰也脫不了幹系。

    交代完畢,他到班房換下差服,解下鐵鍊兵器,就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趕去。

     路過巴陵街九如齋門口時,他看見一個坐在街邊賣蛐蛐兒的老頭兒。

    兒子小寶已經三歲,早已到了好動愛玩的年齡,這幾天正吵着要玩鬥蛐蛐兒呢。

    他挑了兩隻個頭最大的蛐蛐兒,用一隻草織的小籠提着往家裡走。

     在推開家裡籬笆院門的剎那,他忽然嗅到了一種奇怪的味道。

    他抽抽鼻子,高舉蛐蛐兒籠子,大聲道:「小寶,快看爹爹給你買什麼回來了?」 若在平時,小寶聽到他的聲音,早已笑鬧着從房子裡奔了出來。

    但是今天沒有。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點兒聲氣也沒有。

     他心頭湧起一種不祥之兆,大步走進院子,跟小寶最要好的那條大黃狗橫躺在一棵柳樹下,頭顱早已被擊得粉碎。

     他這才猛然醒悟,剛才聞到的是一股血腥味。

    他的臉色早已變了,扔下蛐蛐兒,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把貼身的彎刀。

     他當差之前是神刀門的人,所以雖然平時辦案公幹之時使的是一條鐵鍊,但其實最拿手的兵器,卻還是手中這把圓月彎刀。

    他雙手握刀,警惕的目光四下掃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穿過院落。

    院子裡沒有一個人,沒有一丁點兒聲音,連平日總被小寶攆得四處亂竄的小雞、小鴨、小豬都不見了,剩下的隻有一團恐怖的寒氣。

    他的心縮得緊緊的,一步步走上台階,朝屋裡輕喚了兩聲:「阿慧,阿慧。

    」阿慧是他女人的名字。

    沒有人回答他。

     家裡的大門虛掩着,他的心不由得一陣怦怦狂跳,單手握刀,伸手輕輕推開大門,一股濃濃的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團殷紅的血迹,然後是一個倒在血泊之中的女人,正是他的女人。

     「阿慧!」他驚呼一聲,彎刀落地,沖上去一把抱住她。

    她雪白的脖頸上劃着一道深深的劍痕,鮮血正汩汩流出。

    他顫抖着伸手去抹,那血卻越流越快、越流越多。

     「阿慧,阿慧,你醒醒,你、你怎麼了?小寶呢?這、這是誰幹的?」他的心都碎了,止不住哭起來。

     過了好久,阿慧才緩緩睜開眼睛,緩緩伸出一隻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像冰一樣冷。

    她積蓄起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氣若遊絲、斷斷續續地道:「我、我……一、一個蒙面男人抓走了小寶……答應我,一定要救回小寶,一定要、要……」她的眼睛裡充滿了哀痛,充滿了乞求,手朝着旁邊的桌子指了指,然後便緩緩垂了下去。

     桌子上插着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匕首下釘着一張小小的紙條,紙條上寫着一行字: 若想保全你兒性命,一切須聽我指令。

     字迹雖然潦草,但書寫有力,一筆一畫力透紙背,就像砍向心間的刀鋒一樣,每一個字、每一個筆畫,都能讓人感覺出寒意與殺氣。

     莫驚雷緊緊地抱着妻子,她的身體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他的心也越來越苦、越來越痛。

     她的生命正一步一步離他而去,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回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疼他、愛他、憐他、惜他,再也沒有人在他饑餓的時候捧上一碗熱乎乎的飯菜,在他寒冷的時候送上一件暖和的衣服,再也沒有人在每個黃昏時刻倚門守望他回家的身影。

     就像有一把鋒利的刀子,在這一瞬之間,把他的心給剜空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止不住淚流滿面,仰天悲呼:「阿慧——」 2 第二天早上,莫驚雷趕到知府衙門當值的時候,已比平時稍稍晚了一些。

    副手熊人傑見他眼圈發紅、神思恍惚,大感詫異,迎住他道:「莫大人,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向知府大人告一天假?」 莫驚雷回過神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卻不說話。

     妻子慘遭毒手,兒子被人擄走下落不明、生死未蔔,無論誰遭遇這樣的慘變,都是一件極難承受的事。

    妻子臨終之前告訴他,兇手是一個黑衣蒙面男人,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是他的舊仇宿敵,還是新惡對頭? 昨日白天剛抓了個蒙面女刺客,傍晚家中便遭遇兇徒襲擊,這兩件事有關聯嗎?蒙面男子留在桌上的紙條他早已看過,對方到底是何用意?說是要他「聽命行事」,到底聽什麼命令、行什麼事呢?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晚上,小寶怎麼樣了? 一想到兒子小寶,一想到妻子臨終前那乞求的目光,他的心便一陣抽搐、一陣刺痛。

    他一咬牙,心中暗想: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找到那個蒙面人,救回兒子,為阿慧報仇。

     「莫大人,快去換衣服,大人就要升堂了。

    」熊人傑見他在簽押房門口發呆,急忙提醒他。

     因為知府大人今早要親審昨天抓到的那個女刺客,所以大夥進進出出,顯得十分忙碌。

    莫驚雷蓦地自沉思中驚醒,答應一聲,急忙走到班房換衣服。

     打開衣櫃,拿出差服,抖開,正欲披上身,忽然「叭」的一聲,從衣服裡掉下一樣東西。

     他的心一陣狂跳:是一隻鞋子,是兒子穿過的一隻鞋子。

     他像一隻嗅到了獵物的豹子,立即警覺起來,雙目中精光一閃,銳利的目光已自班房中掃過,可是班房裡進進出出的都是三班衙役,并無外人。

    看來這隻鞋子早已放在了他的衣服裡,放鞋子的人也早就走了。

     他濃眉一皺,彎腰拾起鞋子,卻發現裡面藏着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筆迹有如刀鋒,殺氣畢現,看來與昨晚桌子上的那張紙條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正在這時,三通鼓響,大堂那邊傳來一陣「威——武——」的呼喝之聲,知府大人已經升堂了。

     「叭」的一聲,驚堂木一響,知府大人喝道:「帶女刺客。

    」 下面傳聲皂隸便拖長聲音高喊道:「帶——女——刺——客——」 兩名腰挎大刀的捕快應聲将女刺客從大牢裡提了出來。

    莫驚雷輕輕拍一下熊人傑的肩膀,熊人傑明白總捕頭的意思,這女刺客公然行刺朝廷命官,當街殺人,罪行極大,而且又是身懷絕藝的武林高手,為防萬一,還是正副兩位捕頭親自押送保險一些。

     當下兩人揮退捕快,一左一右押了那女犯,就往大堂走去。

     公堂之上,明鏡高懸。

    知府大人面沉如水,坐在高堂上,極是威嚴。

    左首下坐着同知田雲山,右首下是随堂記錄的執筆書吏。

    公堂兩旁,三班衙役持棍肅立,一聲「威——武——」,喝得人心驚膽戰。

     大堂門口,熊人傑大喝一聲:「犯人帶到!」用力一推,女刺客腳下戴着鐵鐐,一個踉跄,跨進門去。

    熊人傑手扶刀柄,虎着臉,跟着走進去。

    莫驚雷落後兩步之遙,猶豫一下,低着頭,右手放在腰間,摸着藏在衣服裡的刀柄,也跟着走進來。

     女刺客走到大堂中央,知府大人重重一拍驚堂木,喝道:「堂下何人?見到本官,緣何不跪?」 「跪下,跪下。

    」兩旁衙役手持水火棍,齊聲呼喝,氣勢威嚴,十分驚人。

     女刺客傲然站立,瞧着知府大人,隻是恨聲冷笑,并不下跪。

     熊人傑見知府大人就要發怒,忙大聲喝道:「大膽犯人,見到大人還不跪下?」擡腿踢向女刺客膝蓋後面的委中穴。

     便在這時,莫驚雷突然沖上來,猛然撞開熊人傑,右手自腰間拔出那柄碧綠的彎刀,用力一揮,刀光一閃,女刺客腳下的鐵鐐已然斷開。

     「快走。

    」他一把拉住女犯人,轉身疾步向公堂大門奔去。

    直至奔出數步之遙,公堂上一幹人等才猛然醒悟,紛紛大叫:「哎喲,不好了,莫捕頭要劫犯人了,莫捕頭要劫犯人了!」 「莫大人,你想幹什麼?快放開她!」熊人傑大步趕上,厲聲大喝,拔出樸刀,直往他後腦砍來。

     莫驚雷聽見腦後風響,左手拖着女刺客,蓦地後退一步,右手屈肘一撞,肘尖正好擊中熊人傑小腹,頓時疼得他直不起腰來。

     莫驚雷道:「兄弟,對不起。

    」拉着那女刺客複又奔向大門。

     「大膽莫驚雷,難道你真想當堂劫囚不成?」知府大人又驚又怒,「還不快給我攔住他!」 堂上衆多衙役捕快一聲吆喝,立時手持兵刃,把住大門。

     莫驚雷倒轉彎刀,用刀柄擊倒數人,因為都是自家兄弟,平時相交甚笃,不忍加害,所以出手極輕,衆人倒地之後又紛紛爬起,繼續攔阻。

     熊人傑大是詫異,仍然不信平時疾惡如仇的總捕頭竟會當堂劫囚,知法犯法,當下一邊揮刀趕上一邊大叫道:「莫大人,你這是幹什麼?難道你與這刺客真是一夥兒的?」 莫驚雷雙唇緊抿,并不答話,舉刀與他拆了一招,轉身欲走,熊人傑大急之下,一柄樸刀竟如狂風暴雨般席卷過來。

     莫驚雷濃眉一皺,情急中瞧見他握刀的手腕上裹着一塊白布,想是昨日在街上被女刺客刺傷手腕,一時之間未能痊愈,瞅準時機,彎刀自對方的刀風中斜劈而入,「叭」的一聲,刀背重重地打在他受傷的手腕上。

     熊人傑「哎喲」一聲,登時握刀不穩,樸刀「叮當」落地。

    他臉色通紅,自知莫驚雷手下留情,否則這條手臂早就廢了,隻好知趣地退到一邊。

     經此一緩,大門口早已被封得嚴嚴實實,若是硬闖,雖然能夠出得去,卻不知要死傷多少人。

     莫驚雷一張黑臉繃得緊緊的,稍一猶豫,忽地左手提着那女刺客,右手揮刀,折轉身來,直往堂上奔去。

     知府大人正坐在堂上大叫:「反了反了,快調弓箭手來,快調弓箭手來!」忽見他兇神惡煞般奔向自己,不由得吓得魂飛魄散,大呼救命。

     「不好,他要殺大人,原來與這女刺客真是一夥兒的。

    」衆人大呼小叫,又紛紛湧到堂上,全力保護知府大人。

     如此一來,大門便無人把守。

    莫驚雷道聲「對不住」,提起女刺客,展開輕功,奪路而逃。

     出得知府衙門,身後早已亂成一片,有的高叫:「不好了,莫捕頭劫囚逃跑了!」 有的大喊:「莫捕頭跟那個女刺客原來是一夥兒的,快抓住他!」 有的則大呼:「太好了,弓箭手來了,莫捕頭勾結匪類,意圖謀刺知府大人,罪大惡極,格殺勿論,大夥兒快追呀!」 轉瞬之間,呼聲、喊聲、腳步聲已追到身後。

     莫驚雷暗自皺眉,心道:要是被弓箭手追上,那就不易脫身了。

     當下顧不上喘口氣,提起女刺客,折身鑽進一條小巷,走不多遠,又躍上牆頭,奔入另一條街道,來到一個拐彎處,再拐進另一道胡同,如此幾番,約莫奔行半個時辰,身後的叫喊聲才漸漸遠去。

     他停住腳步,略略辨别了一下方向,忽然折向西行,直往西門城樓奔去。

    行不多久,便看見一座三檐三層、覆蓋黃色琉璃瓦的木樓,他暗自松口氣。

    這便是望江樓了。

     在大堂上救下女刺客,一個時辰之内趕到望江樓。

     這便是小寶鞋子裡那張紙條上的字迹,也是那個蒙面人向他發出的第一道命令。

     為了兒子小寶,為了妻子臨終前的交代,莫驚雷隻好豁出去了。

    總算按時趕到,但願小寶安然無恙,他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望江樓矗立在青陽西門城樓上,扼長江要沖,極是莊重壯觀。

     莫驚雷左手提人,右手握刀,目光四下一掃,未見一個人影。

    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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