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夜 萬聖節的焰火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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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間。

    小靈的十根手指,并沒有太大變化,隻是不再觸摸活人的臉而已。

    她正抓着蓮蓬頭,在用清水沖洗胖子君的遺體——冰櫃裡凍了整個白天,皮膚上的白霜漸漸融化,底下是僵硬的肌肉和骨骼。

     科學家們常說,人死後會減少二十一克的體重,可能就是靈魂的重量。

     不過,小靈從來沒信過。

    她所看到的死人,大多死沉死沉,要麼凍得硬邦邦,要麼掉了許多零件,哪來的二十一克啊?而躺在遺體清理床上的胖子君,體重早已爆表,隻有那種量牲口的大台秤才管用。

     我也問過小靈,殡儀館有沒有真實的靈異事件?她回答,網上無數關于殡儀館的鬼故事,全屬鬼扯淡。

    沒錯,小靈是我的粉絲,在另一個城市。

    萬聖節後,我找她吃了頓飯,向她了解殡儀館與遺體化妝師的真實故事。

     這個故事,是她告訴我的。

     那麼胖子君呢? 十年前,他參加了三校生高考,考進一所大學的會計專科。

    校區在另一座城市,他倆告别的那天,正是個春風沉醉的傍晚。

    小靈送給胖子君一本書,那年校園流行的《荒村公寓》。

    胖子君則帶着小靈,跑到城郊的遊樂園,坐上最大的摩天輪。

    兩個人轉到最高的頂上,他掏出打火機對着天空,仿佛點着了夕陽和雲彩。

     他說,小時候,城裡發生過一場大火。

    從他家的樓頂上,可以看到火光熊熊,滿臉都是熱騰騰的空氣,彌漫着焦煳味,不知死人還是橡膠的氣味,聞起來很像過年時油炸的香味。

     那時起,胖子君就特别喜歡看火。

     北國天冷,十一月就冰天雪地,年底就到零下二十度了。

    但隻要有火,就會暖和。

    以前家裡用煤球燒爐子,能看到火苗子往外竄,後來通了暖氣,反而沒感覺了。

    後來,碰到中學的篝火晚會,什麼地方的森林大火,哪怕是火車站流浪漢燒的汽油桶,都會讓他特别興奮。

     摩天輪上,胖子君問小靈,你看過白天放煙花嗎? 沒有啊。

     将來一定有機會,我放給你看。

     胖子君雙手攬小靈入懷,隻感覺她輕得像一隻小貓,而自己像隻又肥又蠢的大狗。

     喵嗚。

     汪汪。

     在兩個人學貓叫與狗叫之間,摩天輪已下降到了地面。

     半年後,小靈去胖子君的大學找他。

    那時,她還在職高學化妝專業,明年就要找工作就業了。

    她買了一紙闆箱的煙花,坐了三個鐘頭的長途車,找到胖子君的寝室樓下。

    他們爬上校園背後的山坡,剛給煙花點火發現全都啞了。

    拆開來一看,根本沒有火藥,而是沙子。

    小靈被騙了,買了假貨。

     胖子君安慰她,小靈不哭,汪! 又隔半年,春暖花開的小河邊,小靈買了一大箱煙花。

    這回絕非山寨,花光了她一個月零用錢。

    胖子君用煙頭點燃引線,就在煙花發射之前,一場傾盆大雨倒下。

    兩個人變成落湯雞的同時,小河裡的水刷刷往上漲,還沒來得及搶救,整箱煙花就被河水淹沒了。

     胖子君又安慰她,小靈不哭,汪!汪! 她擦幹臉上的雨水,沒有哭。

     兩年後,胖子君大學畢業,但沒找着會計的工作。

    他隻考出了最低級的證書。

    任何一家單位,看到他這種五大三粗的體形,就會懷疑他的智商和情商,會不會在賬本上少記或多記一兩個零,或者幹脆搶劫出納攜款潛逃。

     他在家裡啃老了一年。

    天天混在網吧,打網遊,NENG了把大砍刀,沒日沒夜刀光劍影血雨腥風,遊戲裡被他砍死的人,每個禮拜能造出一座殡儀館。

     小靈在給胖子君做全身SPA——是他的屍體。

     活着的時候,他喜歡趴在學校山坡的草地上,讓小靈給他捏背。

    可他的體形實在太大,就算用四隻手也難以盡興。

     她問他,這要捏到什麼時候呢? 一直捏到我死了,胖子君說。

     他死了。

     這間殡儀館的服務比較高端,收費也要高些。

    按照台灣殡葬業的标準,要給死者做沐浴,全身SPA,擦精油按摩,再細心地化妝,漂漂亮亮,往生西天。

     小靈做這行七年了。

     當她從職高畢業,本想成為一個優秀的化妝師,但找不到工作。

    打過幾份零工,收入微薄,根本養不活自己。

     這時候,看到殡儀館的招聘啟事,遺體化妝師,跟她專業對口,基本工資三千多塊,每次上崗都有獎金。

     小靈咬了咬牙,瞞着父母,就去應聘了。

     總共招七個人,隻有四個報名,小靈是唯一學過化妝的,自然毫無争議地錄取。

     培訓三個月後,她開始為第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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