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夜 香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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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距香港回歸還有幾年,人人都很期待1997年,又仿佛很遙遠,想象那是夢想與光榮的年代—— “我留在廣州的日子比較長/因為我的那個他在香港/他可以來沈陽我不能去香港/讓我去花花世界吧給我蓋上大紅章/1997快些到吧八百伴究竟是什麼樣/1997快些到吧我就可以去hongkong/1997快些到吧讓我站在紅勘體育館/1997快些到吧和他去看午夜場/1997快點兒到吧八百伴衣服究竟怎麼樣/1997快些到吧我就可以去香港……1997……1997……” 2012年,我在《懸疑世界》雜志卷首語裡,寫過大緻這樣一段話——“而今,八百伴早開到了我們家門口,辦張港澳通行證可随時飛到香港,淘寶上就能買到紅勘的演唱會票,午夜場不早就有人組團去看過了嗎?而那個讓人憧憬過的年頭,眨眼之間,竟已是十五年前的往事。

    ” 好吧,日本的八佰伴早就倒了。

     一九九七,香港回歸,普天同慶。

    我呢,那一瞬間,也有種發自内心的自豪感。

     那年聖誕節,小馬哥敲響了我家的門。

     哇,他又長高了,賣相好,一襲灰色風衣飄飄,胸口插着墨鏡,那年流行的中分發形,很有周潤發年輕時的派頭。

     其實,他才二十歲呢。

     小馬哥來上海是看老爸,過兩天還要回香港。

    當晚,我們幾個同學請他去吃夜排檔,最後必然是他搶買單。

     他抽着外國煙,神情過分早熟,說起香港各種繁華,上海想要迎頭趕上,起碼還得五十年吧。

     有人問,香港有許多上海人嗎?有啊,我們特首董建華、立法會主席範徐麗泰,還有倪匡、亦舒、王家衛、張曼玉、汪明荃、沈殿霞…… 為了滿足我們獵奇的欲望,他又說起香港十大奇案。

    說到雨夜屠夫,大家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

    其實,那年頭,上海也有了連環殺人狂,比如敲頭案。

     有個同學傻傻地問,小馬哥,你是不是做生意發大财了?還是炒股票? 想起《大時代》的方展博,但我更愛《第三類法庭》的青蛙王子溫兆倫。

     他吹了一口啤酒,淡然道,哪有啊,我是混社團的。

     衆人沉默片刻,都看過古惑仔,混社團,不就是黑社會嗎? 終究有人忍不住問,開過槍嗎? 廢話。

     玩過女人嗎? 對于我們這些屌絲處男來說,這可是個重大問題呢。

     香港妹,大陸妹,越南妹,泰國妹,混血妹,白鬼妹,黑鬼妹,全都玩遍了。

     我們嫉妒地看着他,彼此無語。

     最後,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殺過人嗎? 他不響。

     面朝夜空吐出一圈煙霧,小馬哥淡淡地說—— “這裡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

    有人千方百計要離開自己的家,有的人想回去,有的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還是自己的地方好。

    ” 隻有我明白這是《英雄本色》的台詞。

     沒過兩天,小馬哥回了香港。

     那一年,我領取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居民身份證,可我依然不能去香港特别行政區,不能去找小馬哥,不能去維多利亞港,不能去獅子山下…… 才發現,《我的1997》裡的歌詞,竟然全是騙人的! 2000年,我開始在榕樹下網站發小說。

    2001年,我寫了第一個長篇小說,第二年出版。

     2003年,非典。

    四月一日,香港傳來張國榮自殺的消息。

     彼時,我尚在上海郵政上班,辦公在四川路橋的市局。

    那天傍晚,下班走出單位,眼前出現一個穿着風衣的男人。

     小馬哥回來了。

     他戴着墨鏡,風衣領子豎起,遮掩自己的臉,帶我去乍浦路的小餐館吃了頓飯。

    他特意選在飯店的死角,露出憔悴的雙眼,做了個噤聲手勢,說,别跟任何人說見過我! 你被黑社會追殺了? 他說他剛從香港回來,雖然是當時的疫區,照道理是要隔離的,但我并不害怕。

     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警察。

     啊? 香港警察,在回歸那年,我就考進了警隊。

     上次見面,你幹嗎說是混社團的啊? 因為,那次之後,我真的去了黑社會。

     卧底? 嗯。

     不會吧。

     卧了将近五年的底。

     他敞開衣領,露出胸口烏黑的刺青。

     你真的殺過人?是嗎? 别問這個!一年前,我搞了社團老大的女兒,不小心動了真感情,暴露了身份。

    我回不去了,警隊丢卒保車,把我除名了。

    現在,黑社會滿世界追殺。

    借着非典的形勢,我回來避避風頭。

    阿駿,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就像阿豪信任小馬哥那樣? 沒錯。

     說完,最讓我擔心的事發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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