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梅蟬雙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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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縱酒聽樂,不久便郁郁而終。

    死後天子賜谥為“獻”。

     柳夫人疑惑道:“天子那句話是在勉勵河間獻王,他為什麼怕呢?” 司馬遷道:“天子這句話聽似溫和,實則嚴厲無比。

    他是認定劉德施行仁義,是在收聚人心,日後必将有篡逆之心。

    正如商湯和周文王,商湯封地最初隻有七十裡地,周文王也隻有百裡,最終卻覆滅桀、纣,建立商、周。

    ” “劉德在對策中究竟說了些什麼,竟讓天子這樣惱怒、說出這種狠話?” “我也不知道,明日我去天祿閣查找當年記錄。

    不過延廣帛書所言‘九河枯,日華熄’,說的定是河間獻王。

    這幾十年,自天子至庶人,舉世紛紛推崇儒學,誰能想到,劉德卻因儒學而亡?世道錯亂荒唐,竟至于此!”司馬遷一陣憤慨,不小心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棗花糕。

     柳夫人邊取抹布收拾糕渣,邊歎道:“别人學儒,隻是嘴上學學而已,用來謀些利祿。

    劉德卻是心裡真信,要以此安身立命。

    這就像金子的成色,起初都是真金,後來你加些銅,我加些銅,到最後遍天下都是鍍金的銅塊,他卻偏要執意用真金,别人豈能容他?” 司馬遷歎口氣道:“劉德如此酷好古籍,當年孔壁發現古文《論語》等古書,他自然不會不知,知道之後,定然渴慕之極。

    孔安國當年将那批古書上交宮中,劉德得不到原本,我猜也必定會抄寫一份副本。

    ” “不是說好不再管這事?你怎麼就是不聽勸告呢?” 司馬遷指着棗花糕,笑道:“這次可不能怨我,都是這棗花糕招緻的。

    ” 柳夫人也被逗笑,但随即望着丈夫歎息道:“你這性子恐怕到死都改不了,我也不必勸你了,隻盼你能在惹火燒身之前,完成你的史記,這樣至少不算枉費你一身才學。

    唉……” 司馬遷溫聲安慰道:“你放心,我自會小心。

    我本也要丢開此事不再去管,但又一想,我寫史記,不但記古,更要述今;不但要寫世人所知,更要寫世人所不知。

    延廣所留帛書,前兩句已經應驗,現在第三句又已猜出。

    看來此事不止事關《論語》,背後牽連極大。

    兒寬留書于延廣,延廣又寄望于我,我若置之不理,後世将永難得知其中隐情。

    我寫史何用?史之為史,不但要記以往之事,更要通古今之變,善者繼之,惡者戒之。

    以古為鑒,方能免于重蹈覆轍。

    就如路上有陷阱,你已被陷過,便該樹一警示,以免後人再陷。

    史之所貴,正在于此。

    ” 柳夫人歎道:“我何嘗不知道這道理?但——你之心全在史記,而我為你之妻,我之心……卻隻能在你。

    ” 司馬遷望着妻子,心底暖意潮水般湧起,一時間感慨萬千。

     妻子眼角已現皺紋,鬓邊已經泛白,一雙眼也早已不複當年的明麗清澈,但目光如陳釀的秋醴,溫醇綿厚,令人沉醉。

     他伸臂将妻子攬在懷中,一句話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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