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山野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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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安世避開巡夜衛卒,摸黑潛行,很快找到那座宅院,比先前更加寬闊軒昂。

     他仍從後牆翻入,躲在暗中查看,見宅院大體格局未變,後院一片亭台池榭,院子正中并排三座樓。

    用飛閣相連,中間那座主樓最宏偉,連頂上閣樓共四層。

    主樓正堂燈火通明,人語喧嘩,想是主人正在宴客,二層是主人寝居之所。

    富戶都有個習慣,将财帛寶物封藏在寝室樓上,以便看管。

     硃安世蹑足來到主樓後面,攀上樓邊一棵大柏樹,輕輕一縱,跳上二樓檐角,見房内漆黑,便放心越過木欄,跳進觀景廊,來到門前,門從内扣着。

    他掏出匕首,輕輕挑開門闩,推門進去,摸黑找到樓梯,上到三樓,門上着銅鎖。

    他取出向老漢讨的那段鐵絲,戳進鎖眼,搗弄一陣,彈起簧片,頂開鎖拴,打開了鎖。

    進了門,黑暗中摸見屋内布置仍像當年,靠裡并排立着十幾個大木箱,都上着鎖。

    他打開了其中一把鎖,但剛掀開箱櫃,忽然覺得有什麼在扯動,一摸,箱蓋角上有一根絲線,連到地下。

     不好!一定是主人防竊,新設了機關,線的另一端恐怕通到樓下,連着鈴铛之類報警的東西! 果然,樓下隐隐傳來一陣叫嚷,随後,便是幾個人急急上樓的腳步聲。

     硃安世慌忙伸手摸進箱中,和原來一樣,裡面整齊堆滿小木盒子,他随手抓起一個小盒子,沉甸甸的,顧不得細看,急忙下樓,剛到了二樓屋中,腳步聲也已到了門外。

    他忙從廊門出去,輕手帶好門,随即從檐角跳到柏樹上,溜到地下,奔到後院,翻牆出去,後面一片叫嚷聲。

     他急急從原路返回,遊水來到城外,爬上岸,才打開那個盒子,裡面滿滿一盒金餅。

     當年,他盜了兩盒,第二天興興頭頭拿出一塊金餅去買車,準備繼續南下。

    郦袖知道錢已用光,正打算變賣自己的首飾,忽然看到金餅,立即沉下臉來,問他:“這又是你偷來的?”他忙解釋說從來都隻盜官宦豪富,郦袖卻說:“做官的,也有隻拿俸祿養家過活的,至于豪富,許多都是靠自己本事辛勞赢利。

    你憑什麼去盜?”他又解釋說都是事先打問清楚了才去盜的,從來不盜清廉本分之人。

    何況盜來的錢财也不全是自己用,時常散濟給窮苦之人。

    郦袖又問:“你自己用多少?分給窮人多少?”他從來都是憑着興緻做事,哪裡記得這些,所以頓時噎住。

     郦袖盯着他,良久,才正聲道:“你是我自己挑中的,嫁了你,此生我不會再做他想,我隻想問明白一件事,也望你能誠心答我——你能否戒掉這盜習,你我夫妻二人好好謀個營生,安安穩穩度日?” 自從相識以來,硃安世事事依順郦袖,為了郦袖,便是舍了性命也滿心歡喜,那一刻,他卻忐忑起來。

     他自幼便天不收、地不管,野慣了的,忽然讓他像常人一般安分守己、老實過活,恐怕連三天都熬不住……夫妻之間,不該有絲毫隐瞞,但若說實話,定會讓郦袖傷心,這又是他最不肯做的事。

    若順着郦袖的心意,郦袖固然歡喜,但話一出口,便得守信,此後的日子怎麼捱下去? 他望着郦袖,猶豫再三,不知道該如何對答。

     郦袖也定定望着他,半晌,輕歎了口氣,眼裡沒有責備,竟滿是愛憐:“你這匹野馬,若給你套上籠頭缰繩,你也就不是你了。

    好,今後我不硬拗你的性子,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 “什麼事?你盡管說!” “你以後若要行盜,隻能盜為富不仁、仗勢淩弱的貪酷之人,而且盜來的财物,自己至多隻許留兩成,八成必須散濟給窮人。

    ” “好!我一直也是這麼做的,隻是沒有你說的這麼清楚分明!” 想起當日情景,硃安世在夜路上獨自笑起來。

     他念着老漢的救助之恩,便先趕回小村子,來到老漢家。

    心想以老漢為人,當面給他,必定不收,便翻牆進去,摸進廚房,黑暗中大緻一數,盒裡一共二十枚金餅,便留下四枚,其餘十六枚金餅全都放到米缸中。

    這才潛行出村,趕到山邊,找到了驩兒。

     驩兒縮在洞裡,正在打盹,聽到腳步聲,忙驚醒。

     硃安世心懷歉意,但又不得不盡快離開,便拍拍他的小肩膀,道:“我們又得爬山。

    ” “嗯。

    ”驩兒立即站起身。

     他們連夜翻山,天微亮時,繞過了涪縣,遠遠看見山腳下通往成都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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