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黃門诏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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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出來。

     硃安世繼續擠着嗓子道:“速去通報執金吾杜周接诏!” 一門吏忙回身進門通報,另一門吏躬身上前伺候,又有兩人也急忙奔迎出來。

     硃安世下了車,吩咐道:“我這禦夫又中了惡,他時常犯這病症,自帶有藥,我已給他服下,你們不必管他,片時就好了。

    ” 門吏一邊答應,一邊躬身引路,硃安世手持诏書,進了正門。

     天色将晚,杜周隻得再留一晚,明日再行。

     小兒關在府寺後院庑房裡,賊曹掾史成信親自率人監守。

     減宣仍請杜周回自己宅裡安歇,兩人用過晚飯,又攀談了一會兒。

    杜周見減宣一臉愁悶,心想最好還是能追回汗血馬,于是作出誠懇之姿,勸慰了幾句。

    減宣雖在點頭,神色中卻流露怨憤之氣。

    杜周裝作不見,知道減宣為了保命,定會盡力追捕,至于能否追回,則要看天意。

    若是減宣因此獲罪,也怪不得我。

    仕途之上,本是如此。

     于是他不再多言,回到客房,正在寬衣,侍者忽報:“黃門傳诏至!” 杜周忙重新穿戴衣冠,急趨到正門,減宣也穿戴齊整趕了出來,黃門诏使已手持诏書大步走了進來。

    杜周和減宣忙跪地聽诏。

    那個黃門展卷宣讀诏書,原來是京中發遣罪人谪戍五原,才出長安十幾裡,有罪人生亂逃亡,诏命杜周回京治辦緝捕。

     那诏使讀罷,将诏書遞予杜周,杜周忙雙手接過,在地下垂首道:“杜周即刻遣人查辦。

    ” 那黃門點點頭,問道:“皇上問汗血馬查得如何了?” 杜周忙答道:“汗血馬尚未追回,但已捉得一個小兒,與那盜馬賊甚有關系,正監押在府寺中。

    明日帶回長安,再查問。

    ” 黃門點了點頭,道了聲“好”,略一沉吟,轉身就走。

     杜周、減宣忙起身相送,杜周見那黃門身形魁梧,儀表堂堂,以前并未見過,左右隻有兩盞燈籠,燈光昏昏,看不情樣貌神色,他方才聽這诏使聲音似有些異樣,但也無暇細想。

     兩人一同陪送诏使出了府門,減宣命人服侍黃門去驿館安歇。

     拜送诏使離開,杜周即命人星夜趕回長安,告知左丞劉敢,連夜率人趕赴北邊查辦此事。

    吩咐完畢,才又和減宣道别,各回房中安歇。

     躺下後,杜周不由得又回想那黃門言行,越想越覺不對,但一時又想不出哪裡不對。

     正在輾轉反側,門外侍者忽然敲門急報:“大人,有刺客!” 杜周忙問:“什麼刺客?在哪裡?” “右扶風府寺。

    ” 司馬遷隻得抛開雜想,安下心來,繼續寫《孔子列傳》。

     年輕時,他曾師從孔子第十一代孫孔安國,又曾遊學齊魯,走訪儒林故舊,孔子身世大略都記得清楚。

    但提筆開始記述,需要援引孔子言論時,卻覺得心底發虛、落筆不安。

    現在世傳今文《論語》,不知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後人僞造。

     五十多年前,還是景帝末年,當今天子王兄、魯恭王劉餘被封于魯地。

    劉餘好宮室犬馬,為擴新殿,毀壞孔子舊宅,匠人從牆壁中發現大批竹簡古書,其中便有《論語》。

    [《漢書·藝文志》:“魯恭王壞孔子宅,欲以廣其宮,而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凡數十篇,皆古字也。

    ”]是秦頒布挾書禁律後,孔子後人所藏。

    簡上文字狀如蝌蚪,是秦以前古文字,無人能識,隻有孔安國能讀。

    孔安國将這批古書上獻朝廷,藏于天祿閣中。

    不知何時,這些古書竟都已不知去向。

    古本《論語》也随之消失。

    [何晏《論語集解·序》:“《古論語》,唯博士孔安國為之訓解,而世不傳。

    ”]本來石渠閣秦本《論語》尚可以引以為據,現在也被人盜走。

     當今天子繼位以來,罷黜百家,獨興儒術,現在卻居然找不到一本真《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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