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粒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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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

     三叔又說:“有時我們要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要麼過度在意自己的感受,所以風吹草動也足以在我們心裡變成一場山崩海嘯。

    當你的心裡裝進這片草木星空時,你便會感到自己如一粒微塵,輕松自在。

    ” 說完,三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幾人也學着他的樣子,深呼吸了一口氣,連大伯都緩緩地放下煙鬥,跟着他們一起深呼吸起來。

     山坡上的幾個人就這樣呼吸着這個世界新鮮的空氣,感受着被世界包裹的感覺。

     馬田坐在高高的山岡上,感覺到自己像鳥一樣輕,像雲彩一樣高。

    他忽然想到,飛翔是為了落地,漂泊是為了停靠,長路漫漫地奔跑,無非是為了最後可以心無旁骛地駐足,然後凝望着我們所喜愛的東西,再沒有一絲惶惑與不安。

     在之後的兩天裡,大家過着閑散無憂的日子,早上割膠,下午在鄉野田間追逐玩耍,晚上燒烤,一起乘涼,其樂融融。

     馬田總是看着這一切傻笑。

     假期結束,幾個人踏上回學校的長途大巴。

     車子緩緩開動,離開農場,掀起一陣滾滾煙塵,大家都依依不舍地看着窗外,陷入沉默。

     忽然小不點站起來,招呼大家往後看。

    在身後的一串滾滾煙塵裡,有一輛三輪摩的馳騁而來。

    司機戴着墨鏡,嘴、鼻用圍巾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旁邊的座位上坐着一個男青年,穿着白襯衫,頭發在風中極度淩亂,迎着塵埃,灰頭土臉地背着一個牛仔雙肩包,邊咳嗽邊揮手大喊着。

     大家一看,正是三叔。

     阿傑立馬焦急地把頭探出窗外,擔心地大喊:“三叔!你在幹嗎?” 三叔的手用力地撥開面前飛揚的塵土,竭盡全力艱難地大喊:“我是下一班車!我要走了!” 阿傑:“你要去哪兒?” 三叔:“去大陸!” 阿傑:“什麼?!爸爸和大伯知道嗎?” 三叔:“管他們呢!” 阿傑在塵土飛揚裡看着三叔,咧着嘴開心地笑了,三叔也開心地笑了。

     三叔又大喊一句:“我在大陸等你!等你考大學過來!” 說完,三叔的車子停了下來。

     三叔在原地不斷地用力揮着手,并且溫柔地望着阿傑。

    阿傑也遠遠望着他,眼睛濕潤,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着,再沒有喊過話,直到三叔的臉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漸漸消失在身後,阿傑才把頭收回車窗裡面,靜靜地坐下來。

    馬田等人也開心地笑着,時而看看窗外,時而看看阿傑。

     阿傑用力地咬着衣服,努力地克制着抽泣聲。

     路上的塵土漸漸平息,三叔看着遠去的大巴車,淚水在臉頰上滑出一條沒有塵土的痕迹。

    三叔對着道路遠方大聲喊着:“人為什麼明明可以勇敢離開,卻偏偏困在這裡呢?!”說到“這裡”時,三叔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後對着摩的司機開心地問了一句,“對不對?” 一頭霧水的摩的司機取下墨鏡,迷茫地看向三叔,尴尬地點了點頭。

     三叔做了個掉頭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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