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3節 啞口海中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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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奉軍地盤,毫無思考判斷準備,隻知權力,沖動任性地造成贻害大局的西安事變,使東北軍數十萬人流落關内,失去了在東北命運上說話的力量,他和這個堅持人性尊嚴,民主革新的理想主義者齊世英怎麼合作?那一天會面,兩人唯一共同心意,是懷念郭松齡将軍。

    張學良想的是郭将軍對他權力的輔佐我父親想的是,如果巨流河一役郭軍戰勝,東北整個局面必會革新,不會容許日本人進去建立傀儡滿洲國,即使有中日戰争,也不會在戰争勝利之後,将偌大的東北任由蘇俄、蔣中正、毛澤東、杜津明、林彪,這些由遙遠南方來的人搶來打去決定命運!這些憾恨,雖已還諸天地,卻仍折磨着他的餘年歲月。

     晚飯時,我和妹妹總是給他斟一杯酒。

    每端起酒杯他就流淚,斷斷續續說當年事:明明不該打敗仗的局面,卻敗了,把那麼大的東北丢了。

    那些年,布滿東三省,一心一意跟着我十多年在敵後抗日的同志都白死了。

    他們盼望勝利的中央會照顧他們的孤兒寡婦,也全落了空。

    沒有出來的人,能在共産黨手裡活着的也很少,那些人都是愛國的知識分子,如不去革命,原可以适應生存。

    養家活口,都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對不起他們!這些話,他反反複覆地說着,折磨着他最後的日子。

     媽媽去世後,他言語更少,近乎沉默,正似從洶湧的巨流河沖進了啞口海——台灣極南端鵝銮鼻燈塔左側,有小小一湖海灣,名為啞口海,太平洋奔騰的波濤沖進此灣,彷佛銷聲匿迹,發不出怒濤的聲音。

    正似莎士比亞的名句。

    人的一生,“充滿了聲音與憤怒,全無意義。

    ”長日無言,有時他獨自坐在陽台上望着我們來時的路。

    秋天白晝漸漸短了,我回去與他對坐,又念起他也愛的濟慈《秋頌). 春天的歌聲呢?.春之聲在哪兒? 别想它了,你也有自己的樂音。

     他又問,那些傻蜜蜂呢?我們就是那些傻蜜蜂,以為隻要花仍開着,溫暖的夏日永無止境。

    詩人記得那秋天,“燕子在秋天的弩蒼下回旋飛鳴”。

    他說這一生在家鄉時間太少,還記得莊院瓦房的屋擔下有許多燕子做窩,開春時總盼望牠們回來。

     一九八七年八月父親節的下午,他勉強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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