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聲中的故鄉 第8節 撒石灰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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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好朋友出去吃飯,誰有一個煮好的、圓的洋芋,都會給我。

    每想起這事我仍悲傷難抑。

     六十多歲的祖母每個禮拜六坐二十裡路轎子到療養院看我。

    每回她要走的時候,我就哭哭啼啼地想下床追,但又不能下床,就在床上喊: “我跟你回家!我跟你回家!” 祖母的轎子走很遠了,還聽到我在哭,但又不能帶我走。

    有一次臨走時,她也哭了,眼淚在皺紋裡是橫着流的,至今我才明白何以古人文章裡說“涕淚橫流”……。

     療養院有一位女病人,我記得叫做張采蘋,大概二十五、六歲,我叫她張姐姐,老王說她是失戀生病的。

    她覺得我這個小孩滿靈的,對我很有興趣,她講什麼我都懂,常常偷偷叫我到她的病房〈醫院不許我們到别人病房去〉。

    她有很多新文學的書,大多是一九三五年左右的中文翻譯作品。

    她的書我都看了,至今還記得一本林琴南譯的《茶花女》,當時很喜歡他的筆調。

     有一天下午,我記得很清楚,有人在她的房間撒石灰,我就問老王: “張姐姐的房間為什麼撒石灰?” 老王說:“丫頭,我去給你煮土豆。

    ” 雖然我不太曉得死是怎麼回事,但是知道她也死了。

    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看到死亡跟我的關系,因為石灰撒到我朋友的房間去了。

     我想那時候我大概鬧得太厲害了,整天哭哭啼啼的,把祖母鬧得夠受。

    我一生常常懷念祖母,她自我誕生之初開始,直到多病的老年還要為孫女這麼操心,我常常覺得虧欠她太多。

    幾年後,我們由漢口颠沛流亡許久到重慶,輾轉得到她逝世的消息,我始終很難相信,那冬天抱我的溫暖身體會變冷。

     我父母親七十歲的時候,搬到内湖安居直至去世,那是我們團聚最多最快樂的時期,也是父親與我談話最多最密切的時期。

    有一天晚飯後,他送我到湖邊等公交車,我對他說當年在西山療養院的心情和它影響我終生膽小怕黑暗。

     “你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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