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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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殺手沒有如此敏感的感應力,隻是困惑地打量着自己的獵物。

     “你生病了,孩子,而我可以醫好你。

    ”湯山向曹敬伸出手,“我可以治好你頭腦中的疾病,讓你不再饑渴,也不再忘記……隻要讓我照顧你。

    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隻是一個被操控的工具,有些人把你做成了一件武器,折磨你、扭曲你,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副殘酷的模樣……” 他的話真心實意,不是謊話,曹敬震悚地意識到這一點。

    多年來對人類行為和神态的觀察讓他本能地判斷出湯山毫無僞飾,他真切地希望救助來奪他性命的屠夫。

     但梅和勇,不,鮑裡斯·李,因為這一席話而憤怒了。

    他走上前一步,抓住湯山的手,然後折斷了它。

     “别說廢話,告訴我,你退休前最後一個訓練所在哪裡?” 殺手用咆哮和憤怒掩飾自己心中的羞辱感,他相信,或者說他願意相信,他是發自内心地想要去做這些任務,刑訊逼問以及殺這些人。

    在他心裡有某種不容玷污的職業尊嚴(曹敬不太确信這是不是深度暗示的産物),這種職業尊嚴和作為掌握生殺權的上位者的驕傲,讓他全心全意地完成每一次任務。

     而現在,這位醫學家當面指出他隻不過是精神改造後的某種奴隸,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不過是假象。

    他怒不可遏,同時心底裡又隐隐認同他的看法。

     湯山因為痛苦而流淚,身體蜷曲起來,兩人跌跌撞撞地撞碎了茶壺和玻璃杯,他的眼淚打濕了厚厚的眼鏡片,嗚咽着說:“放開手……我能夠幫你,治好你……不要繼續殺人了……” “你懂什麼?”殺手咆哮道,“你又知道我什麼!” “你是否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誰,隻有不連續的短期記憶?嗚……你的牙齒下面有早期使用的植入式通話設備,可以通過外界觸碰手動關閉……還有手指!你從來沒剪過指甲,因為你的指甲其實是人工植入物,不會變長!” 湯山抱着自己軟軟的松垂的手,直視殺手的雙眼,短短的花白胡須顫抖着。

     “然後呢?”殺手上前一步,森然道,“你說出這些,是不是想表示,你就是為我做這些手術的人?還是說,你對其他人做過一樣的事?” 曹敬感到殺手内心的怒火已經鼎沸,他要慢慢折磨這個老人,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能的殺意和怒氣讓他幾乎按捺不住要動手,隻有最後一絲執行任務的理性讓他把自己的雙腳牢牢按在原地。

     “我曾經……經曆過那些。

    ”老人羞愧地低下頭,“但我後來改悔了,我不願意再做那樣的事情,我每次想到都想要吐。

    我想拯救更多的人,想挽救你……所以我留在這裡,想直面你。

    以補償我做過的事。

    ” “告訴我,你最後負責過的那個訓練基地在哪裡?” “我不能告訴你。

    ”湯山指了指自己的頭,“我不能說,離開的時候,我的那一塊記憶被封鎖了,哪怕我想告訴你也沒有辦法。

    更何況,哪怕我能說,我也不願意告訴你,因為你……你背後的人,非常危險且毫無人性,而那裡都是些好孩子。

    ” 然後,另一個“人”出現在了曹敬的夢中。

     殺手的意識被壓縮了,另一個更強的存在感爬了進來,把梅和勇的自我意識擠壓到一邊,占據了更多的感官資源。

    曹敬費力地調配那些他沒有運用的資源,去感知現場的情況—— “殺手”上前一步,攫住湯山的脖子,在尖叫聲中直視他的雙眼。

    某種精神上的接觸發生了,曹敬可以感覺到這個外來者正打量着醫學家頭腦中的封鎖防護,試探性地侵入、盤旋、迂回,還品嘗了一下成色。

     還好,不是高手做的封閉。

    我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衰弱他。

     梅先生,曹敬默禱,你如果能體驗到一點點他工作時的手段,我就能體察到他的身份。

    拜托了。

     然而梅和勇隻是一個載體、一個工具,曹敬此刻閱讀的是他身上留下的曆史記錄碎片……無論曹敬有多麼想要跨越時空去感受一下“外來者”的實力,他也隻能用梅和勇的意識記錄去思考和推理。

     如果這一次和後來醫院那次是一樣的情況,那麼這個“外來者”當時應該同樣身處東京,就在這附近。

     比預想中的更費時,十分鐘後殺手松開手,“外來者”精疲力竭地帶着情報離開。

    湯山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自我意識被身體上的衰弱壓制到了最低谷。

     任務已經完成,殺手疲憊地想。

    接下來隻要滅口,處理現場,一切就結束了。

     他去廚房裡找了一副塑膠手套,抽了一柄切肉刀出來。

     “你真的願意這樣活着嗎?”下刀的時候,湯山一邊喘氣一邊問,“你向我說實話吧。

    我們都知道,你回去後,就會不記得我們在這裡說過什麼。

    我們曾經想過什麼。

    如果連反抗的想法都不容存在,那……你怎麼能算是有選擇權,怎麼能算是……用自己的意志選擇了成為一個工具呢?” 梅和勇的刀停下了,他想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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