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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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來,用這些隔離出來的資源重建自己的思維。

     除了具備精神能力的進化者之外,沒有人能這樣精細地玩弄自己的大腦。

    這是一種危險的玩火行為,當年他就學到了這一點。

    這種頭腦超載将會極大地損害精神健康。

    除了消耗巨大的意志力,超負荷運轉的神經網絡也會實實在在地傷害腦細胞,甚至有變成廢人的危險。

     “我當年的老師是個大人物,他親口跟我說過,他曾經在十幾年前,在東北某地執行過一次心理教化。

    我有關系能夠保住你……”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曹敬滔滔不絕到一半的時候被杜雲娟打斷了,他一時間難以接話。

     “我問,你到底是為什麼要幫助我這樣一個和你萍水相逢的人?我身上現在難道還有什麼你看得上的東西嗎?”杜雲娟毫不停頓地繼續诘問,“我身上隻有一點點從家裡帶出來的錢,孤身一人也沒什麼能夠給你作為回報。

    如果你想要女人,你床上的女人比我更漂亮……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在這裡冒着被我殺了的風險和我聊天,勸我投案自首?” “我……” “我隻會在你的倉庫裡待一夜,天明的時候就啟程。

    火車站已經被封鎖了,我靠着腳往城外走,沿着國道或者田野,往外面走,我隻想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你又是為了什麼而幫我呢?還是說,你現在隻是在拖延時間,想等警察來?”黑暗中,杜雲娟的眸子反射出倉庫窗外的一點路燈,“如果是那樣,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迅速逃走。

    夜裡正好上路,我可以等明天白天再休息。

    ” “是為了我自己。

    ”曹敬說,“我已經無法忍受了,我一定要拯救别人。

    不然我活着實在是太難受了。

    ”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曹敬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打碎了。

    一層堅韌的厚膜……短短一瞬間,他失去了對痛覺的感知,如同登山家翻越了一個山口,眼前豁然開朗。

    他知道這隻能維持短短的一小會兒,但是……一種新的感覺淹沒了他的知覺。

     他回來了。

     曹敬回來了。

     曾經的曹敬一瞬間回來了。

     他不再是那個教育局的陰沉小職員,四處跑腿的窮小子,為了柴米油鹽發愁的獨居青年……這些瑣碎的外殼被驟然膨脹的内在頃刻間抖落,每一次呼吸,回歸的感覺都在蔓延。

     他重新觸碰到了另一個世界,感性、精神的世界,漂浮在物質世界之外的精神宇宙。

    在那裡,一切物質都黯淡下去,隻剩下代表生命力的火光,他能夠感受到不同的火焰所帶來的輕微的燒灼感,那是情感能量的輻射。

     眨眼。

     他看見數不清的繁星,暗淡的星光,每一顆都代表一個智能個體。

    曹敬漂浮在群星的銀河中,絕大多數的星光都遙遠而冰冷,而在他面前的一小團火焰,正與他自身力量的觸須膠結在一起,雙方的注意力都全然地放在對方身上。

    曹敬迅速體會到了杜雲娟此刻心中的痛楚、驚惶以及反複躊躇的殺意與膽怯。

     曹敬擡起頭,打開手電筒,照亮了杜雲娟。

     倉庫外,警笛的尖嘯聲刺破了夜空。

     手電筒的光線照耀下,杜雲娟面色蒼白地站在那裡,兩人同時豎耳傾聽,而曹敬深入了她的思維……杜雲娟的心智外殼是粗糙而滿布裂痕的。

    嬰兒的心智是柔軟而不定形的雲霧,随着年齡增長,人們的心智逐漸誕生了骨架與外殼,變得越來越堅固。

     而杜雲娟的外殼已經破碎不堪,這代表的是她沒有任何相信的東西,也沒有任何能夠依賴的信念。

    毫無求索的欲望,隻剩下最後的求生本能在支撐她前行。

    在外殼下,他觸碰到了勃然而起的殺機利齒。

     眨眼。

     曹敬的視線回到物質宇宙,女人正在從外套内側掏出一個黑沉沉的東西,曹敬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一把槍。

     “你報警了!”她的聲音在齒縫中嘶嘶作響。

     “我沒……”曹敬說到一半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不對。

    他松開手,猛地向前一個翻滾,杜雲娟已經舉起手槍向他瞄準,手電筒落地,光錐四處亂晃,讓杜雲娟無法找到他的位置。

     她怎麼會有槍?曹敬第一反應就是丢下手電筒,在黑暗中杜雲娟沒有辦法看見自己,也沒有辦法向自己射擊。

     “敬!” 門口傳來明郁江的聲音,倉庫裡的日光燈猛然打開,昏黃的燈光将鋼鐵、機械和曹敬照亮。

    他立刻轉向杜雲娟,然而持槍的兇手已經消失不見了。

     人在哪兒?曹敬用了一個閃念思考。

     眨眼。

     他鑽進對方頭腦,感知到了對方的位置,她正在堆積成山的物資之間穿行,試圖避開明郁江和曹敬的視線,從倉庫的正門逃走。

     “郁江,快出去!”曹敬高聲呼喊,而十幾米外的明郁江隻穿着襯衫和長褲,赤手空拳,看上去好像剛從溫暖的床上起來。

     你說什麼?她遠遠地做了個手勢,歪頭問他。

     眨眼。

     杜雲娟的精神開始膨脹,最後,作為動物本能的求生欲望撐破了脆弱的外殼,黑色的猙獰的殺意從中凸顯出來。

    憤怒、驚慌與生的渴望壓過了悲痛與自憐,将她轉變為追逐一線生機的野獸。

     左邊,有人。

    曹敬向明郁江指了指杜雲娟的方位,然後比了個割喉的手勢,示意危險。

     有槍!他無聲地做了個開槍的動作,然後做了個口型。

     明郁江點了點頭,然後從門口退開了。

     眨眼。

     明郁江傳來沉穩的信号,亮藍色的火焰,清澈而勇敢地等待着。

    她毫無懼怕,興緻勃勃地等待挑戰,好鬥的基因被重新點燃,純淨的青春氣息,天不怕地不怕的昂然意氣。

     太危險了! 曹敬顧不得自身安危,他握住伸縮警棍,向着杜雲娟退走的方向輕聲踮步走去。

     曹敬眨了眨眼睛。

     她突然加速,沖出了倉庫,然後曹敬聽見一聲槍響。

     “郁江!” 他沖到倉庫門口的時候,看見明郁江正從背後勒住杜雲娟的脖子和胳膊,後者正拼命掙紮,隻是雙方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她完全無法擺脫關節技的壓制。

    冒着煙的手槍落在二人腳邊,被明郁江用腳上的拖鞋遠遠踢開。

     纏鬥了十幾秒,杜雲娟因為窒息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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