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有女初長成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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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 隊伍刹那間靜了。

    各種表情也立刻除淨。

    隻有站在第二排隊末的劉合歡眼睛仍眯縫着,兩彎老輩人似的慈祥微笑。

    他覺得這位“青腚”〖zw(〗喻站長的年輕,連屁股上的胎兒青記都還未褪。

    〖zw)〗站長好笑,一清早的下馬威其實是給小潘兒欣賞的。

    就像所有年輕兵娃子,其實都是在給小潘兒耍把式。

    大家都知道她就在鍋爐房洗衣服,不時還伸出半截身子往這邊瞅一眼,抿嘴笑笑。

    劉合歡認為所有人都挺可笑,沒一個敢像他自己這樣大大方方接近她的。

    這樣想,他看着金鑒的兩彎笑眼便越發慈祥起來。

    金鑒嫌惡地回敬他一眼,他在年輕軍校畢業生眼裡是個一身油氣、胸無大志的人,這點劉合歡很清楚,但一點都不覺得冤枉,一點也不惱。

    像金鑒這樣有野心又被窩在這種小兵站讓野心在一天天窩囊中磨滅,那才是真的冤透了。

    年輕站長大軍事家的野心使他連對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孩都拿不出像樣的姿态,這使劉合歡越發像看着晚輩那樣,看清秀單薄的站長繼續發虎威。

    “都知道站裡暫時來了個女客人,”金鑒說,“要格外注意軍容風紀,尤其是平常那些髒字滿嘴的,好好清理清理口腔……”金鑒滿心以為自己在此賣了個俏皮,卻沒一個人笑。

    他看一眼劉合歡,井讓兵們留意到他目光在劉司務長那裡頗有意味地逗留了一會兒。

    他說大家要相互監督,争取一個髒字都不說,給這個留宿的女客人留個好印象。

    劉合歡又拿眼睛對年輕的站長說:站長,又錯啦,一個髒字都不說的男人最讓女人沒勁啦——一個髒字都不說還算爺們嗎?金鑒拒絕和劉合歡溝通,把眼睛轉回來,接着訓導。

    他說既然來了女客人;既然公路三五天内通不了,她也就走不了,小回子你負責把浴室門上挂個木牌:一面寫“男”一面寫“女”,該什麼性别是什麼性别,都給我看清楚再往裡竄。

    聽清楚沒有?二十來張嘴吼道:清楚了。

    金鑒露出一點過了官痞瘾的舒服。

    劉合歡馬上将這神情牢牢捉住。

    他叫道:報告站長!金鑒并不看他,全神貫注防備這年歲最大的軍人如何拆他的台:“說!”劉合歡笑道:“這是雙方面的事,咱是不是請人家女方也來站站隊,聽聽您的指示?” 小潘兒此時正端着一盆洗淨、擰成一個個卷子的衣服出來,整個人新鮮粉嫩,輕輕冒一層熱氣,聽劉合歡的話她更像是走起了舞台步子,又是被逼迫的,雖然别過面孔,隊伍還是看見了她肩頭、胸脯、腰肢的忸怩與興奮。

     金鑒喊一聲“立正”,嗓音是軍事指揮員慣有的那副破鑼嗓音。

    士兵們想,站長自己也夠走樣的:向來低調文雅的态度也丢了。

     看來偶爾來個女人很好,讓這心灰意懶、沒精打采的日子好混些。

    劉合歡這樣想着,向小潘兒遞了個磊落的笑臉。

     金鑒說:“聽着,這位女客人哪裡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去戰士宿舍。

    ” 劉合歡問:“那軍官宿舍呢?” 金鑒頓了一下:“也不行,凡是男同志宿舍,都不行。

    ” 一個兵嘀咕:“怕她探聽‘軍事秘密’吧?” “你姐姐來,也不允許進。

    ”金鑒說:“明白沒有?!” ——“明白了!” 聲音響得把正晾衣服的小潘兒震住了。

    她擡頭看看隊伍和隊伍前筆挺的金鑒,脖子縮一下,意思是當兵的當官的倒是像模像樣的。

    隊伍解散後,兵們拿了掃帚、抹布出來,掃了漫天塵土,再由另一些人把落在窗玻璃上的塵土抹去。

     劉合歡邊走邊拿一個金光閃閃的打火機點煙。

    他似乎突然決定拐向小潘兒這邊。

    他問她昨晚睡得可香,她說香什麼香,覺睡颠倒了,白天把覺睡光了。

    她已和他很熟的樣子,嘟起嘴說,你們這裡看着倒怪幹淨,夜裡跑來個大耗子,有一尺多長!劉合歡說,有沒有看到我們養的豬?豬跟耗子差不多大。

    這地方豬都有高原反應,長不大,耗子沒高原反應,一夜能嗑掉我半麻袋花生,連幹辣子都啃,你說它能不長得跟豬崽子似的。

    小潘兒眼睛往遠處瞄一下,姿态出現些羞澀,對劉合歡說:别個都在看你!劉合歡笑道:我有啥看頭?看你!小潘兒嘴更嘟了,說:我不要他們看!劉合歡更是笑得一嘴白牙:好好好,不是看你,是看我們倆。

    小潘兒臉紅了,劉合歡想,這回是真羞了。

    她光羞不風騷時立刻顯得年歲小了許多。

    她說:那你還不快走!他說,咦,有什麼好走的,青天大白日,不興講幾句話?他真的覺得自己和她挺熟,并且是那種有心有意突飛猛進的熟。

    雖說整個交往也就是籃球場上一段閑扯,再加上看電視劇時的另一段閑扯。

    後面那一段他大緻弄清了她的底細:她從青海那邊過來,跟一群放蜂的人回内地,結果她搭錯了車。

    她本來是托親戚在青海找了份工作,很快發現那工作不适合她。

    他認為他對她了解得差不多了,二十來歲的女人,憑了點姿色就不知天高地厚,天涯海角地瞎逛,總有逛得體無完膚的那天。

    那天她就會踏實下來找個人。

    找個像他劉合歡這樣的實惠男人。

    小潘兒往下撸着挽到胳膊肘的毛衣袖口,問他:你們站長多大了?他答多大多大,她說:人不大脾氣不小。

    他說:大材小用了嘛。

    她聽懂了他話裡的腔調,斜起眼問他:你是不是也大材小用啦?他笑:我?我是鄉巴佬重用。

    她似信非信,又問他:你們站長也是四川人吧?他嘻皮笑臉:要不要我介紹介紹,你倆認個老鄉,她說:要你介紹!他的嬉笑有點僵了,說:這兵站有十九個四川兵,多幾個老鄉怕啥?她說:高攀不起!劉合歡感到她說這句話的怨憤是真的。

    不止怨憤,甚至是悲哀的。

    多日後他回想到此刻,才懂得她的悲哀緣于何處。

    那時他才為她的悲哀而悲哀,才為她那樣無望的悲哀而心痛。

    而這一刻他卻對她突至的這股悲哀困惑。

    他想,這以姿色南征北戰的小女人難道要征服乳臭未幹、一身雞骨頭的站長?反過來想,就憑你,就想打我們清俊斯文的學生長官的主意?他在這時看見她清澈見底的眼睛迷蒙了一瞬,那種一文不值的浪漫。

    少女的白日夢。

    原來這實惠的小女人也有瞬間的不實惠。

    他感到心裡的一點不舒服。

    其實他心底是清楚的,隻是不願對自己承認,金鑒這樣對女人徹底無知的男孩是絕大多數少女白日夢的誘因。

     劉合歡告辭了,她卻叫住他,問他有沒有針線。

    他有些得意,她畢竟不是那種長久沉溺在白日夢裡的傻女學生,她明白過來了。

    她眼裡有了種輕微的招惹,或說挑逗。

    她現實起來,明白他對于她是将有無限好處,可以無限倚傍、無限榨取的男人,他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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