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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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生産,直到與分散加工接軌。

    ” 财務主管立刻說:“現在每隻半成品的加工費是三角,如果分散加工,這個加工費不會有人接受。

    再說,磨光車間的一百名工人怎麼辦?” 楊副經理答道:“多餘的工人當然要辭掉,同時适當提高加工費,兩項相抵我們的損失不會太大,至少比停産可取。

    ” 經理秘書也是一位小夥子,他說:“如果那樣的話,我們有三分之二的房子都要閑置,可以轉租出去,增加一項收人來源。

    ” 劉東陽似乎是在認真地聽,其實他隻用了一半的心思,另一半的心思在感歎他的幕後指揮者葉紅軍料事如神,他隻不過是按照程序行事。

    他哪裡知道,幕後之中還有一個幕後。

     劉東陽見時機差不多了,便說:“我和方副經理千裡迢迢來到四J;I,不是開做坊的,是要幹一番事業。

    從發展眼光看,我們的房子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轉租房子實屬小家子之舉,絕對不可以。

    ” 他喝了一口水,接着說:“分散加工的事劍鋒向我談過不止一次了,我也做過認真的考慮,原則上講,在正規生産流水線沒有建成以前,劍鋒的方案是可行的。

    但是,不能急于打廣告征尋加工客戶,一定要等到環保部門和新聞單位幹預以後,否則,我們沒有正當的理由辭退工人,一旦打起官司,無論根據用工合同還是根據勞動保護法,我們都站不住腳,必須借助外界的壓力形成合理合法的理由。

    ” “對呀,”秘書讨好地說,“還是劉經理看問題全面,那樣一來工人就無話可說了。

    ” 劉東陽設理他,繼續說:“關于加工費,我建議每隻定為兩元,不忍痛割點向,不足以吸引合作者。

    我關心的是市場,暫時賠錢也要占領市楊,不能失信于經銷商,不能失信于消費者。

    至于每隻半成品的保證金,我們按物價部門核定的成本價一律定為六元,不得多收。

    ” 楊劍鋒問:“夠上簽合同的最低基數定為多少?” 劉東陽說:“我們有一百台磨光機,那就一萬隻半成品配一台,以這個為合同基數,多者不限,發完為止。

    另外,為使客戶放心交納成本保證金,每份合同都要經過公證。

    廣告詞請你們大家下點功夫。

    ” “一百萬隻,”财務主管心疼地說,“每隻加工費兩元,我們就要損失一百多萬元的利潤,太可惜了。

    ” “但是你沒有算另一筆賬。

    ”劉東陽說,“我們可以利用六百萬元中的一部分建一條現代化的生産線,再用生産線作抵押從銀行貸款向加工客戶周轉,這樣一來我們公司就活了,就能高速度發展。

    在這個基礎上,就是資金短缺也是有限的,我完全有辦法通過私人關系解決。

    ” 辦公室主任點頭贊許道:“這着棋我看不錯,一舉三得。

    ” 劉東陽說:“下一步的工作分為三路,方副經理的工作不變,我出去走走,選擇一家合适的機械制造廠訂做專用生産線。

    家裡的工作由楊副經理全面負責,轎車也給你們留下,場面的應酬方便些。

    對于我的建議,有不同意見嗎?” “沒有。

    ” “沒有。

    ” 大家都表了态。

     “我明天就啟程。

    ”劉東陽笑笑,說,“那麼,劍鋒就得留在家裡當替罪羊了,不管是環保部門還是新聞單位,都得你一個人擋着。

    記住,聲勢越大越好,能達到辭退工人的目的就行。

    否則,一個月拿出四五萬來養着這些人,誰也受不了。

    ” 楊劍鋒說:“劉經理放心,我一定把家裡的事情辦好。

    再說,如果電視曝光的話,怎麼也不能讓劉經理上這樣的鏡頭。

    我相信,總有一天劉經理會以企業家的形象出現在電視裡。

    ” “托你的吉言了。

    ”劉東陽笑道。

     會議就這樣結束了,劉東陽不動聲色地将事态引向了自己所期望的軌道。

     劉東陽走了,帶着秘書“考察”去了。

    公司的工作由楊劍鋒全面負責,噪音問題雖然給公司帶來了麻煩,卻給他個人帶來了一次充分表現自己的機會。

     就在劉東陽離開安河市的第三天上午,電視台記者一行五人來到雲陽調味器皿有限公司,針對噪音問題對公司進行現場采訪。

     每一個磨光工序的操作工都清楚,公司停産對他們将意味着什麼。

    這些來自貧困地區的民工們大多缺乏法律意識,文化素質較低,他們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本能地對記者采訪抱有抵觸情緒,于是自發地對記者進行了圍堵、阻攔,場面漸漸開始出現混亂,個别民工還做出了一些過激的舉動,甚至将記者手中的話筒打落,将記者推倒在地。

     一時,公司大樓前亂成一團。

     擴大事端正好符合總經理的意圖。

    副經理楊劍鋒看在眼裡喜在心上,他文質彬彬地擠在人群中象征性地勸阻了一下鬧事以民工,随後指使手下人向公安機關打電話報警。

     十幾分鐘後,兩輛警車鳴着警笛沖進公司院内,幾名警察從車内跳出維持秩序。

    與此同時,環保部門的工作人員也趕到現場。

    電視攝像機将所發生的一切全部記錄下來。

     事态真的鬧大了。

     秩序稍有好轉,楊劍鋒在磨光車間的人群中接受記者采訪。

     記者:“請問,你們總經理為何一直不肯露面?是否有意回避?” 楊劍鋒:“劉經理三天前就離開安河去考察了,專門為了選擇一家合适的機械制造廠訂做專用生産線。

    在這裡我有必要解釋一下,劉經理對噪音問題一官非常重視,三天前專門召開會議,明确指示停止生産,直到新的生産線投入使用。

    劉經理走後公司的事務由我全面負責,我在僥幸心理的驅使下沒有及時執行公司決議,因為近百萬隻訂貨對誰都是一個不小的壓力。

    所以,對今大的後果我應該負責任。

    我代表公司對附近受到噪音幹擾的居民表示道歉,對今天受到圍攻記者道歉,并誠心接受環保、工兩、公安等部門的處罰。

    ” 記者:“我們注意到楊副經理試圖阻止民工鬧事,并且及時派人打電話報警。

    但是對于噪音問題,我們希望公司能對附近居民有一個明确的表态和具體的解釋,保證附近居民的正常生活不再受到幹擾。

    ” 楊劍鋒:“我代表公司向附近居民保證今後不再發生噪音幹擾居民生活的事情,同時也借此機會向訂貨商保證,我們一定信守合同,按時交貨。

    ” 記者:“你們準備采取什麼措施?” 楊劍鋒:“在正規化生産線沒有建成之前,我們将根據磨光工序的生産特點,制定一個階段性的應變措施,不惜出高價,不惜虧本,從邊遠地區廣泛征尋加工夥伴,将噪音化整為零,分解到遠離鬧市的農村偏僻地區。

    目前這個方案正在研究之中,很快就能付諸實施。

    我們的原則是,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不能失信于客戶,不能放棄市場。

    ” 記者:“民工對記者采訪有抵觸情緒,擔心噪音問題曝光後公司被迫停産會失去工作。

    分解噪音的方法是否意味着民工仍有獲得工作的機會?” 楊劍鋒:“這要取決于每個民工是否有能力交納一筆最低基數的産品信譽保證金。

    對于因停産而被迫辭退的工人,有兩點我想說明一下,首先是征尋加工夥伴,如果他們當中有人應征,将優先獲得合作機會。

    其次,将來生産線建成後,他們當中如果有人願意回來,将優先被錄用。

    從公司的願望說,公司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辭退工人的,這也是公司沒有及時停産的原因之一,相信他們能夠理解。

    ” 當天,環保部門和公安機關分别對雲陽調味器皿有限公司作出處罰,兩項罰款合計一萬六千元。

    當晚,衛星電視在《社會焦點》欄目裡對噪音問題進行了曝光和評論,而與此同時,方氏保健調味球的廣告依然準時出現在同一個電視頻道上,構成了一幅獨特的景觀。

    幾天後,報紙也上演了與電視相同的一幕,廣告與曝光同時出現在一張報紙上。

     楊劍鋒抓住時機,有理有節地将一百名磨光工人全部辭退,跟着在衛星電視和地方報紙上同時打出征尋加工夥伴的廣告,廣告詞不但說明了公證、合理而又優厚的合作條件,還特别說明了尋求合作的原因。

     盡管社會上的廣告信息讓人眼花燎亂,盡管新聞媒介不斷有假廣告騙局事件的報道,然而人們對雲陽調味器皿有限公司的廣告卻深信不疑,因為雲陽公司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實了,其規格檔次都決非小做坊可比,無論電視廣告還是電視曝光,人們從屏幕上看到的和聽到的隻能得出一個結論:雲陽公司是一家具有相當規模和廣闊前景的實實在在的企業。

     于是,合作的人們來了,想借此踏踏實實掙錢的人們來了從山溝裡。

    從村莊裡,來到安河市雲陽公司,在法律機關的公證下,放心地交出錢,放心地運走半成品。

     楊劍鋒沒有辜負總經理的期望,很好地完成了公司的既定計劃,不但将噪音分解出去了,而且收取了六百二十萬元的信譽保證金。

     而就在這個時候,劉東陽“考察”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沈陽一家頗有知名度的機械制造廠的三位工程師,來雲陽公司參觀,為設計新的生産工藝做準備。

     此舉,無疑又是一種麻醉劑,目的在于麻醉公司管理層的人員。

    而巨款已經到手,這場騙局距離落幕的時刻已經不遠了。

     雲陽公司又上衛星電視了。

     這次出大事了。

     當方子雲的兩位女助手急匆匆來到他的客房告訴他一個驚人消息的時候,方子雲正靈感來潮,伏在卧室的寫字台前創作一首詩,他右手拿着鋼筆,左手夾着香煙,一縷煙霧在柔和的燈光裡升騰。

    這首詩的名字叫《塑像的代價》,隻有十行—— 我時常想哭 用空,換取瞬間的解脫 而淚,卻從不流落 上帝從不寬容弱者 上帝隻承認結局而從不問為什麼 當活着的責任戰勝了死亡的誘惑 當活着不僅僅是活着 尊嚴告訴我 被鄙視 原來比死,更加殘忍,深刻 方子雲對這首詩還不太滿意,總覺得要表達的意思還沒有鮮明地表達出來,正用心作進一步修改。

     鄭州,是他活動的第五個城市,每到一個城市他所從事的工作都隻有兩個——策劃廣告宣傳和建立特約經銷點。

    盡管他對生意上的事不太精通,但他的工作性質是往外花錢,所以比較容易。

    另外,他的兩位助手都是高薪聘請的專業人才,具體事務都由她們去做,基本上不用他操心,他隻是聽彙報,把握大方向,必要時應酬一下場面上的事。

    所以,他既沒有負擔也不感到緊張,更多的時間是呆在客房裡看書、創作,倒也悠然自在。

     兩位女助手的闖入打斷了方子雲的思路,他放下筆,看着兩位一向風度優雅的漂亮小姐皺了一下眉頭說:“劉總攜款逃跑了?胡說!你們兩個是不是腦子出毛病了,說夢話?” 一位小姐上前打開電視機,選出所要的頻道,急切地說: “大詩人,你自己看吧。

    ” 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是雲陽公司副總經理楊劍鋒,他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顯得十分沮喪和緊張。

    他的側面坐着兩名穿制服的檢察官,正面是一名女記者。

     記者:劉東陽是用什麼方法把那筆錢轉移走的?要知道,六百萬元可不是個小數目。

     楊劍鋒:經過是這樣的,劉經理說他哥哥要注冊一家中外合資企業,外資暫時不能到位,為了應付驗資,希望雲陽公司臨時墊付七十五萬美元,期限為三個月,利息為10%。

    當時劉經理整天陪着沈陽的三位工程師研究生産線設計,好像并沒有把借款當成一回事,隻是讓我們辦公室的幾個人商量一個意見。

    我們開了一個碰頭會,決定借這筆錢。

     記者:“為什麼要借錢出去?” 楊劍鋒:當時我們有四個考慮。

    第一,他是老闆,借錢的又是他哥哥,擔不擔風險是他們自己的事,與我們這些雇員沒關系。

    第二,這件事他自己完全可以決定,給人的感覺是他在有意試探我們對他是否忠心,所以我們都想表現一下。

    第三,借期三個月,并不影響雲陽公司四個月以後的資金使用,如果放棄了變死錢為活錢的增值機會,怕被經理認為沒有經濟頭腦、沒魄力,對自己的處境不利。

    第四,改造舊工藝,建立新的生産線,雲陽公司的資金肯定不夠,劉經理計劃從他兩個哥哥那裡解決資金不足問題,如果得罪了他們,那麼生産線的事就可能辦不成了。

     記者:計劃中的生産線主要解決哪些問題?它的建成與否對你們雇員有哪些影響? 楊劍鋒:生産線主要解決噪音、效率和勞動強度三個問題。

     分散加工是不得已的臨時措施,公司幾乎沒有利潤,或者可能賠錢,所以不可能長期堅持。

    如果沒有新生産線上馬,我們這些雇員可能面臨失業。

     記者:請你具體談談這筆錢失蹤的經過,是誰經辦的?在什麼地方失蹤的? 楊劍鋒:根據劉經理的指示,我和會計具體經辦,将資金打到外彙市場,兌換出七十五萬美元,裝進一隻黑色皮箱裡。

    我和會計陪着他乘火車到北京,住在北京飯店。

    他一個人乘出租車回家送錢,從此就失蹤了。

    我和會計等了整整兩天,後來實在不放心,就按他身份證上的地址去找他,找到地址後劉東陽的家人說劉東陽幾年前就死了,身份證早就丢了。

    我們這才感到出事了,趕快往深圳三陽房地産公司打電話詢問,據查号台答複,深圳根本沒有三陽房地産公司這個企業。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隻好向安河市檢察院報案了。

     記者:到現在為止,你作為雲陽調味器皿有限公司的副經理,你怎麼看待這件事? 楊劍鋒:我當時被槁糊塗了,回到安河以後也沒搞明白,不能理解這件事。

    方氏保健調味球非常有發展遠景,生産線建成以後,也許一年就能盈利六百萬,沒必要毀掉一個企業。

     記者:據檢察院證實,你們公司發放出去的一百多萬隻半成品,所用原料不是合成金屬,而是劣質鐵,其成本隻是合成原料的十分之一。

    這個情況你事先知不知道? 楊劍鋒:這件事是劉經理一手經辦的,除他本人之外,沒有人知道。

    會計看到的是發票,我看到的是原料和合格證,誰也不會去懷疑劉經理會對自己的企業做假,都知道他是一個财大氣粗的人。

    如果說這個企業從注冊那天起就是一個大騙局,那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記者:在這個騙局中,你認為你個人應該負哪些責任?你們管理人員應該負哪些責任? 楊劍鋒:不知道。

    我不認為我們雇員應該負什麼責任,如果法律确認我們有責任,我也隻好認命了,但我還是不知道應該吸取什麼教訓,也許是因為一切太真實了,也許是因為騙子太高明了。

     這時,電視畫面切換到一位四十多歲的檢察官身上,并且打出一行字幕:安河市檢察院檢察長劉國忠。

     記者:劉檢察長,針對這起發生在我市的特大詐騙案,請你給我們的電視觀衆談一些情況。

     劉檢察長:這起詐騙案,預謀之周密、詐騙金額之大。

    受害人之多,在我們安河市還是首例,省市領導都非常重視,我們也成立了專案偵破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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