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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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身後的一切——事無巨細全都落實妥當後,剩下的事,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陽光下,或者過道裡,等着死亡,等着生命最後一刻按部就班地走來或突然到來。

    仿佛,生命與死亡在大伯的眼前,是能看見的時間和物質,如同行動着的物體與走動的腳步一樣,正從哪個方向朝大伯不慌不忙地靠來着,一步一步地接近着,如他坐在樹蔭下時擡起頭,看到一片發黃的樹葉從樹梢搖搖身子落下了,沒有風,沒有雨,隻有一種平靜和溫暖,隻有溫煦的陽光包圍着那片葉,讓它在甯靜和美的狀态裡,因為自身的形體與結構,從空中不急不緩,打着旋兒朝着地面落。

    而落地的那一處,是生命的終點,牽引着大伯的目光。

    大伯凝目在那一處地界裡,看見了那片黃葉的下落和旋轉,也正是他生命最後下落的氣息和平靜,是他人生中最為安詳甯靜的一刻。

    隻要它落下,大伯的生命就結束了。

    而為了它的落下不那麼匆忙和急促,大伯不僅不再害怕它的下落與死亡,而且還在那兒靜靜地等着那個落下與結束。

    仿佛大伯明白人生無休無止的疲憊與辛勞、奔波與周旋,其實都是最終為了這一刻——死亡和消失。

     大伯對死的坦然讓我震驚和尊敬。

     大伯對生死關系的理解沒有跟我細談過,但我堅信大伯因為對死的認識也會對生有新的理解和領悟。

    大伯不識字。

    也許正因為不識字,不需要把生與死上升到知識分子理解的哲學高度裡。

    因為不識字,也無須從因為在書本上讀到了幾句隻言片語、令人悲傷的生死觀,而對虛無論有着鑽牛角尖般的痛苦和驚慌,從而因為無可遏止的年老、疾病和死亡的到來,終日把自己安置在無奈和驚慌、心悸和悲傷的沉默歎息中。

    也或許,正因為大伯不識字,因為大伯是農民,因為大伯和所有鄉村的人一樣,或多或少地有些迷信,相信着來世和去處,也才使他對生死有那樣的坦然和輕淡。

    我在想,就是大伯不相信有來世,也一定相信人生是有着歸宿和去處的。

    所以,大伯在面對死亡時,才能那麼早就顯出了坦然和鎮定、平靜和自足,對人生歸結去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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