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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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偏癱的消息是母親在一次長途電話中告訴我的。

     然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的一天裡,我回到老家時,一進村看到大伯獨自坐在門口的樹蔭下,拐杖放在他身邊,為了讓他能方便地擦手、臉和因為半身不遂常流的口水啥的,家裡的誰,像給孩子的胸前系上一條手絹一樣,給大伯的布衫上縫了一條布手絹。

    我看見大伯孤獨地坐在那兒的一瞬間,心裡沉一下,淚水差點兒流出來。

    那一刻,我在心裡感歎道:“人生啊——人生!” 然而大伯看見我,卻一如往日地興奮和激動,臉上挂着笑,飄着紅亮亮的光,想動一下身子時,被我快走幾步按住了。

    那時我把給大伯帶的東西留給他,放在他身上,大伯卻忽然問我說:“聽說你想把工作調到北京那兒去?” 我朝大伯點點頭。

     而後大伯沉默一會兒,說調往北京如果是為了提拔做官那是應該的,如果不提拔、不做官,越調離家越遠就沒有必要了。

    大伯說我父親不在了,隻留我母親在老家,我應該把工作調得離家近一些,應該把母親照顧好才是大事情。

    之後大伯就催我趕快回家去,說我母親在家等我回去呢。

    就是那一次探家時,我決計在我老家給大伯炒一碗雞蛋炒飯端過去。

    可和我母親計劃這些時,母親說大伯有病後,更愛吃大街上的烤紅薯;說我哥嫂從縣城回來常愛給大伯帶一些從城裡路邊買的烤紅薯,又金又紅,香香甜甜,大伯說那個才好吃;說我那些叔伯兄弟和嫂子弟媳,對大伯都盡心孝順,買吃買穿,很少讓大伯受什麼罪;說村裡有幾個得了腦血栓的人,大都很快下世了,就是搶救過來落下偏癱後,也都沒有我大伯的狀況好。

     大伯生活能自理,可以到處走動,和人聊家常。

    母親反複說,大伯家的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個個孝順實在,人真心真,隻是大伯到了享福的年齡,有了享福的條件反而有病了。

    那次探家到期前,我又去看望大伯時,大伯跟我談到了他的生和死。

     大伯說:“連科,我怕活不了幾年啦。

    ” 我說:“怎麼會。

    ” 大伯說:“死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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