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從和平到戰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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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藥師率軍在峰山大敗蕭幹,斬首三千人,俘虜數千人,将他逐回了盧龍嶺,守住了山前地區。

     由于損失了大半兵力,從此以後,蕭幹一蹶不振,于第二年初被部下所殺。

    正月初六,河間府知府詹度獲得了蕭幹的首級,确認他已經死亡。

     常勝軍幾乎是宋軍之中唯一能夠打仗的部隊,卻因張覺之死而人心渙散。

     王安中接受皇帝密旨,逼迫張覺自殺。

    張覺不肯屈服,王安中不得不将他行刑,整個過程都被常勝軍将校看在眼裡。

    郭藥師甚至悲憤地說:“如果他們要的是我的頭,又該怎樣!” 此後常勝軍也變得懶散了。

     宋朝方面也知道常勝軍不再可靠,宣和六年(公元1124年)三月,在山西方向的宋軍建立了另一支部隊——義勝軍,是為了防禦常勝軍而組建的。

    [11]由于義勝軍待遇更好,許多常勝軍的士兵偷偷跑到義勝軍去入伍。

    郭藥師為了防止士兵逃跑,開始用墨汁在士兵面上刺青,這讓常勝軍内部更加亂套了。

     張覺的死亡也并沒有将所有麻煩消除。

    由于他放走了大量的民衆,金軍以索要難民的名義繼續向北宋施壓。

    不僅在燕京地區,就連山後地區,也有許多民衆從金人控制區逃往北宋區域。

    他們無孔不入,即便想遣返,也不可能找到。

     到後來,北宋突然發現,宋金協議是一個根本無法完全執行的協議,隻能靠雙方的諒解來維持。

    一旦打破了諒解,就必然會産生糾紛。

    張覺事件已經打破了互信的基礎,沖突也就不可避免了。

     張覺事件的另一個影響,是讓宋金之間的山後諸州交割成了泡影。

     宣和五年七月初七,宋軍在山西方向的統帥換了人。

    之前山西一直是童貫的地盤,由于童貫在收複兩京的戰争中讓宋徽宗很失望,皇帝在燕京派王師中取代了童貫。

    等燕京穩住後,又在童貫的大本營動手,派遣一位叫作譚稹的人取代了他在山西的職務。

     譚稹來到山西時,這裡的情況也很複雜。

    首先,金人已經許諾将西京和山後諸州還給宋朝,但在阿骨打活着的時候比較積極,阿骨打一死,事情就拖了下來。

    随着張覺事件的發生,金人更是借口北宋首先破壞了協議,不再移交山後諸州。

     但山後諸州也并不是鐵闆一塊,而是分成了幾個區域。

    第一個區域是西京,也是整個山後地區的中心,是金人最不願意交還的地方。

    第二個區域是西京以北的諸州,這些州大都位于現在河北省張家口一帶,已經靠近草原,金人容易控制。

    但在第一、第二個區域之外,還有第三個區域,這個地區更加靠南,與北宋接壤,卻距離金國的東北本土非常遙遠,不容易控制。

    第三個區域的代表就是朔州、應州和蔚州這三個州。

     事實上,金國最初攻克西京時,這些州都選擇了投降。

    但金人從西面調兵去攻打燕京時,已經沒有精力控制它們,這三州已經具備了獨立的地位。

     譚稹到任後,對三州進行了招降,它們都歸順了北宋。

    河東地區的大将李嗣本乘機進駐三州,并運送物資防守。

     可惜的是,在李嗣本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金國負責西部事務的元帥粘罕突然來到了西京,金軍大舉進攻擊敗了李嗣本,三州又都被金軍占領了。

     張覺事件之後,北宋收複山後諸州的希望更是徹底破滅了。

     按下葫蘆起來瓢 從結果上論,宋徽宗收留張覺已然違背了和約;從技術上論,金國境内老百姓不斷逃亡,也讓北宋無法遵守和約。

     但雙方的外交活動仍然在雜音不斷的背景下繼續進行。

     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六,金國的賀正旦使來到汴京,向北宋皇帝慶祝新年。

    幾乎同時,向北宋宣告金太祖死亡的告哀使也到了。

    金國使節于宣和六年正月初六離開。

    [12]作為兩國往來的禮儀,宋徽宗為阿骨打的去世穿上喪服,停朝五日,同時派出賀正旦使和吊慰使前往金國。

    [13] 在雙方友好的表象下卻暗流不斷。

    除了雙方你來我往地為了張覺事件拉鋸之外,宣和六年三月,另一個沖突又起來了,這一次是因為一筆模棱兩可的糧草問題。

     在一年前燕京交割的最後關頭,金國突然又讓北宋提供二十萬石的糧草,為了不節外生枝,趙良嗣被迫答應下來。

     雖然這次約定可能是口頭約定,沒有寫入文件,但有證據表明宋徽宗是知道這件事,也同意了的。

    糧食也可能已經完成了部分交割,也可能拖延下來。

    [14]但即便宋徽宗知道這件事,卻并沒有告訴後來的山西統帥譚稹。

     現在,金國派使者到山西找到譚稹,要求将去年的許諾兌現。

    此時的山西正在為軍需不足而發愁。

    恰好這時在山西、陝西、河南一帶又發生了一次地震,加之朝廷為了解決财政問題,從其他地方大刮免夫錢(代役錢),連自身問題都控制不好。

    聽到金國的要求,譚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金人告訴譚稹,這是當初趙良嗣許諾的,譚稹反問,趙良嗣的口頭許諾算是憑證嗎?[15] 但譚稹的強硬缺乏必要的軍事後盾,也就在這時,金人開始進攻朔、應、蔚三州,同時将飛狐、靈丘兩個縣奪走。

    飛狐是連接山西與河北的主要通道之一,丢失了飛狐縣,意味着宋軍在防禦上又一次丢失了重要陣地。

     鑒于譚稹的失敗,宋徽宗再次決定更換山西的統帥。

    這次被起用的,就是上次被放棄的童貫。

     八月初九[16],童貫重新上台,肩負着一個重要使命:招降遼國天祚帝。

    在與金兵的鬥争中,宋徽宗并沒有吸取教訓,加強本身防禦,反而醉心于外交活動。

    他重新想起逃亡中的遼國天祚帝。

    此時,天祚帝還在西北一帶活動,在遊牧部落中依然擁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結交了天祚帝,就能從側面對金國施壓,減輕北宋的壓力。

     宋徽宗寫了一封親筆信,交給一位西域僧人帶給天祚帝,獲得回信後,又下了诏書,對天祚帝待以皇弟之禮,還賜予宅邸千間、女樂三百人。

    [17] 宋徽宗醉心于宋遼聯盟,卻沒有意識到,遼國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聯合遼國隻能引起金國的進一步憤怒。

     十一月三十[18],由于雙方矛盾的積累,童貫派遣保州廣勝安肅順安軍廉訪使馬擴、知保州辛興宗兩人前往雲中府拜見元帥粘罕,試圖解決山後諸州歸屬及戰争難民去向等諸多問題。

    [19] 馬擴此時已經成長為一個堅定的軍事主義者,他屢次呼籲朝廷加強防衛,打造一條堅固的防線,以抵禦金軍的入侵。

     到了金軍營帳,粘罕卻并不在雲中,接待他們的是代理元帥兀室。

    雙方在極不友好的氣氛中見面。

    兀室為了壓制宋使的威風,首先要求他們按照參拜皇帝的禮儀拜見元帥,馬擴與他據理力争,結果兀室拂袖而去,将使者留給了高慶裔。

     高慶裔告訴馬擴,金軍重新攻克山後幾個州,是為了防止叛亂。

    交割問題也已經擱置,隻要難民問題不解決,北宋違約風險仍在,金軍就不可能繼續交接。

     馬擴回到太原,立刻向童貫報告,請求趕快進行軍事準備,因為金軍已經加強了飛狐、靈丘等戰略要地的防務,同時開始訓練軍隊。

    但童貫卻對他的建議置若罔聞。

     馬擴是從軍事角度考慮問題,但童貫所要應付的局面卻複雜得多。

    事實上,北宋的财政在交割完山前諸州之後,已經出現了崩潰的征兆。

     在中國曆史上,一旦一個王朝将要崩潰,首先歸咎的是天災。

    人們總會在史書上發現,戰亂年份的天災人禍特别多。

    事實上,任何時候都有天災,隻是在繁榮時期,一次天災不會對整個社會産生毀滅性打擊,皇帝放些糧食,親戚救助一下,不知不覺間就把天災應付過去了。

    隻要天災沒有産生巨大影響,史書就可能不去記載。

     但如果一個王朝政權正處于下降期,那麼天災發生後,可能社會力量不足以救助災民,就會産生更多的次生災害,造成重大損失,這時史書才會記載下來。

     從最初組織軍事行動(雖然慘敗收場,但錢沒少花),到贖買燕京,加上金人留下的近乎空曠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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