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個家 衣櫃中的小劇場

關燈
佛老師的每一句話都分量十足,完全滿足身為人師的虛榮感。

    該發問的時候他張嘴,不該發問的時候他閉嘴。

    除了學術上的交流以外,我們很少對話,賈寶玉是個寡言的人,我們的課堂被滿滿的“重點補充”“必考語法”給塞滿了。

     偶爾,非常偶爾,像是餃子破了皮,露出一些餡兒似的,他會透露一丁點他的生活。

    戲碼大同小異,不外是他今天又如何在班上被人欺負了、排擠了。

     “他們說你什麼?” “說我是娘娘腔,成天跟女生膩在一起。

    ” “你會反駁嗎?” “我該怎麼反駁?讓自己的行為像個男生嗎?不,我做不到,我試過了。

    ” 賈寶玉叙述時,語氣不疾不徐,從容得仿佛在說别人的事。

     我想說出這些一定很痛,痛得他必須僞裝成仿佛是别人的事,不是他的。

     ☆ 賈寶玉理所當然地考上明星高中,我在火車站附近一家簡餐店請他吃飯。

     服務生把飯菜上齊了,賈寶玉卻沒有動筷子,我催促他,他卻突然擡頭:“我有一個想了很久的問題。

    但你得先答應我,在我問了這個問題之後,你不能讨厭我。

    ” 我未作多想,隻是點頭:“磨蹭什麼,想問就問啊!”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臉。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謹慎地開了口:“我好像喜歡男生。

    ” 我松了一口氣:“那又怎樣?” 教賈寶玉的時候,我二十一歲,在大學早已交了一大票的“彩虹姐妹”(1)。

     對于我的無動于衷,賈寶玉顯得很雀躍,但他勉強按捺下去:“老實說,每一次進入男廁,看到其他同學尿尿的姿勢,我會有一種奇怪的沖動。

    我忍不住幻想,色情小說的情節發生在我身上。

    我偶爾會跟隔壁班的一位同學對到眼,當我們四目相交時,我會在心底期待他抱一下我。

    我這樣子,是正常人嗎?” 我放下筷子。

     賈寶玉的問題觸碰到兩個關鍵。

    比起同性戀,有更棘手的問題。

    我們總是很難要求大人去相信,孩子也懂“感情”,甚至,孩子是有性欲的。

    賈寶玉十五歲,夠大了。

    我告訴他:“你是正常的。

    再說
0.0960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