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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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呼熱湯關門澡之。

    不亦快哉!我想,你八成是不治。

     我類似的擰巴還有很多,全是因為各種不同的小事兒。

    比如鎖兩次房門,比如撿起地面上的雜物,比如睡覺前一定要小便一次,比如受不了事物在自己接手之後的破損和劃痕。

    我也知道,東西是買來用的,用,就會有劃痕,就可能破損。

    我也知道,是表面就有劃痕和破損,哪怕是全新的東西,在十倍、二十倍、一百倍的放大鏡下,表面也有劃痕。

    我甚至知道,創造、保護、毀滅必須保持平衡,即使殘酷,毀滅也是必須的,仔細端詳,毀滅甚至是美麗的。

    但是我就是看着因我而生的劃痕和破損,内心擁堵,百般不爽。

     我長久地自我批判,為什麼能看透生老病死、名利得失等等“大事兒”,明白一切大的人生道理,卻病态地糾纏于這些芝麻小事兒?死都不怕,還怕劃痕?為了克服自己的事兒逼,我曾經有意地長期戴一塊被我醉後磕出一處劃痕的手表,腰裡拴一塊被我失手摔殘左眼的一等一漢八刀白玉蟬,期望心靈逐漸适應這種不完美,花落,水流,雲去,氣定神閑。

    結果是心煩氣躁,踢狗罵貓,打坐沒用,修行盡失,噩夢連連,夢裡全是缺了一隻左眼的白玉蟬,摔殘的斷面一夜一夜地在夢裡刺眼。

     對于類似的事兒,你的處理方式是:“佳磁既損,必無完理。

    反複多看,徒亂人意。

    因宣付廚人作雜器充用,永不更令到眼。

    不亦快哉!”簡單說,眼不見,心不煩。

     好吧,我是一個俗人,我離佛千萬裡,你對于小事兒的态度教育了我,我立下大志:如果不影響他人,小處過不去,就不強迫自己過去了。

    大通達、小擰巴、事兒逼地過餘生,就是我的大志。

     痔瘡不治了,留着解悶兒,腫腫、癢癢、痛痛,每月流血不止而不死,幫助我理解女生的痛苦,提醒我生命在肉身上時時刻刻地真實地存在。

     馮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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