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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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這次總算沒有占線。

    電話響了一兩聲,就有一個冷冰冰的女聲接了起來。

    方誠實趕緊先自報家門,然後詢問對方是什麼公司,前兩天找他有什麼事。

     沒想到女聲不耐煩地反問了他一句:“前兩天打的電話呀?我們部門十幾号人呢,每天都要打無數個電話,電話都是通過公司總機出去的,我哪能查得到昨天某時某刻誰給你打的電話?你這個人也真是,當時就算沒能及時接到電話,事後也不會及時回一個嗎?拖了一天多才來問這事,現在我要怎麼幫你問?” 昨天上午我手機沒電!昨天下午你們公司的電話一直占線! 方誠實有苦無處訴,隻好忍着氣,再度解釋說自己去過該公司複試,找自己的人應該是負責員工招聘的主管。

     “你早點這麼說就好了嘛!”女聲的語氣總算緩和了些,“你等着啊,我去給你叫人。

    ”方誠實畢恭畢敬地捧着手機,終于等來了一個客氣的女中音。

     “方誠實先生是吧?” “嗯,對。

    前兩天我在外地辦事,手機沒能及時充電。

    所以很抱歉,現在才給您回電話。

    ” “哦,是這樣啊,沒關系。

    我當時打電話找你,是想通知你複試的結果。

    ” 方誠實壓抑着興奮低低哦了一聲,屏息靜氣地等着客氣的女聲繼續說下去。

     “方先生,是這樣的。

    ”客氣女聲略作停頓,這才繼續說下去,“本來,這個崗位你和另一位曾先生都蠻合适的。

    考慮到您随時可以辦理離職手續,到崗的時間比較快,所以我們優先選擇了您。

    隻是,連續打了兩天電話都聯系不上您,所以……上午我們已經通知曾先生了,他答應半個月内就會到崗。

    現在,他應該已經開始走離職流程了,所以……很遺憾。

    ” 方誠實的心漸漸涼了下去,後面的客氣女聲又說了些什麼,他已經全然聽不見,隻記得自己無力地說了聲“謝謝”就挂了電話。

     杜敏下班回到家的時候,發現方誠實居然在屋裡。

     看來,自己的威脅終于奏效了。

    她一邊很有成就感地換拖鞋,一邊斟酌着待會兒該怎麼開口跟方誠實談判。

     屋裡冷鍋冷竈,方誠實背朝外躺在卧室的床上。

    所有這些不正常的迹象,并沒有引起杜敏的絲毫警覺,她還是像以往那樣,走進卧室,在床邊坐下,随手拍了床上的男人一下說:“喂!方誠實!” 床上的男人躺着一動不動,似乎睡着了一般。

    杜敏從他身上探過半個身子去望他的臉,果然是雙目緊閉,一副睡着的樣子。

    隻可惜,沒有鼾聲,甚至連呼吸聲都很輕微。

     “我知道你沒睡着。

    ”杜敏又推了推他,“起來吧!我們談正事!” 方誠實還是不理她,杜敏有些惱火,當即抓了他一條胳膊拽他,“起來!别裝睡好不好?男子漢大丈夫,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方誠實終于動了,他使勁一掙甩開了杜敏的手,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你煩不煩?老子想睡會兒覺,你别來吵我!” “什麼?我煩?”杜敏有些受傷,剛剛有些溫度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起來,“方誠實,你這是解決問題的态度嗎?敢情,我昨晚發的那一大堆短信都白說了?”昨晚,她登錄移動網站,憑着記憶試了幾個方誠實上網常用的密碼,想不到都不對,隻好悻悻地放棄。

    放棄之後就突然悲從中來——自己怎麼會這麼失敗,别的夫妻之間是幾乎沒有秘密的,自己和方誠實結婚一年多了,卻對他的很多東西都還不清楚!比如說他到底有幾本存折、他的銀行存款具體是多少、他的各類密碼……越想越委屈,她當下就給方誠實發了洋洋灑灑一大段話:大意是别人的老公對老婆是怎樣怎樣的毫無保留,方誠實是怎樣怎樣的小家子氣、怎樣怎樣的不合格。

    當然,是分N條短信發的。

     “你發短信都說什麼了?”方誠實依然背對着她,“我沒看!全删了!” “什麼?!”杜敏目瞪口呆,氣得渾身哆嗦,“方誠實!你!你知不知道我發那些短信用了多少時間?快1個小時啊!我的手指都快摁斷了!你!你居然看都不看就全删了?你這渾蛋,你也做得太絕了!”說到後來,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縷悲憤的哭腔,忍不住就咬牙切齒地伸手在方誠實肥肥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這是她生氣時的慣常動作,放在以前沒什麼問題,但此刻的方誠實已經不是昔日的方誠實了。

    隻見他“啊”的一聲慘叫就坐了起來,憤憤地轉過身,用要吃人的眼神瞪杜敏:“姓杜的!别以為老子是柿子捏的,好欺負!有種你就再掐一下試試!” 杜敏沒料到他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一時又尴尬又委屈,愣了片刻之後一咬牙,打算硬碰硬:“我就再掐!怎麼了?”邊說她的手邊再次伸了出去。

     這次方誠實沒等她的手近身,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順手一扯,杜敏猝不及防,咕咚一聲就俯趴到床上,下巴先磕到床沿,頓時疼得她眼淚一下就冒了出來。

     “方誠實!你敢打我?”她哇的一聲就哭了,爬起來不管不顧就往對面的男人身上撲。

     “我勸你最好不要不自量力,以卵擊石!”剛才杜敏咕咚一聲重重倒在床上,方誠實還有些于心不忍,覺得自己下手太重,此刻見她居然還敢繼續挑釁,他不僅又氣惱起來,當下再度抓住她的兩手往床上一甩,杜敏再度被他推倒在床上,而他自己則乘機脫身,抓起桌上的鑰匙錢包等一幹重要物件就向門口沖去。

    關鍵時刻,他還是狼狽地選擇了離家出逃! 望着砰的一聲被帶上的大門,杜敏無比悲憤地大哭起來了。

    撫着兩條被扯得生疼的胳膊,她忽然發覺:自己好像有些不認識身邊的這個男人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再是結婚初期那個總是一臉誠懇、樂于溝通、樂意向她妥協的男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變得臉色陰郁,缺乏耐心,對她說話粗聲大氣;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拒絕溝通了,喜歡上了使用暴力威脅的手段或者離家出走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杜敏自問自己自從結婚之後已經改變了很多,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那份任性嬌氣,也學會了在貧賤的生活中自得其樂,甚至,連買個房子安身立命的夢想都徹底放下,安慰自己說這也許就是自己的命!她在這樣一種貧賤沒有安全感的生活中已經漸漸适應,或者說漸漸麻木。

    而她要與之同甘共苦的那個男人,卻還是在不經意間變成了另一個人!她現在再也猜不透他每天都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幹什麼,兩個人似乎真的已經變成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杜敏想一陣,哭一陣。

    想想哭哭到大半夜,她終于還是含着眼淚睡着了。

    畢竟,勞累了一整天。

     方誠實輸紅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最近的運氣為何會突然變得這麼背。

    家裡,老婆整天都跟他吵得不可開交;工作上,先是公司被并購導緻自己失業,然後是大好的工作機會僅僅因為一天之隔失之交臂;和鄭芳玲的酒後亂性,釋放了壓抑許久的欲望,卻留下了事後的無顔面對和滿腔愧疚;現在,竟然連自己無往不勝的牌場上也出現了狀況! 人再倒黴,也不能樣樣都倒黴吧?再說,他已經連續輸了兩晚,事不過三,今晚總得讓他赢一些回來不是? 賭徒一旦輸紅了眼,是非常可怕的。

    更何況是方誠實這種曾經無往不勝的賭徒。

    于是,方誠實在輸掉了錢包裡的幾百塊錢之後,又在大半夜跑到ATM機去取錢,卡上隻剩了不到6000塊,這可是他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所有可支配的現金。

    方誠實一咬牙,一口氣取了5000塊——他決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也許是他的決心起了作用,這天晚上,他的牌運有所好轉。

    雖然總體上還是輸,但總算赢輸搭配。

    又一個通宵到天亮,方誠實數了數錢包裡的現金,還有4000多元——總算初步擺脫了前兩晚一瀉千裡、輸得一敗塗地的陰影。

    他的心情好了些,于是和前兩晚赢了他不少錢的幾個牌友約好,大家先回去補覺,當天傍晚再開始酣戰。

     于是,一下班就提着一袋方便面往家趕的杜敏回到家,再一次面對了一個空蕩且冷清、冷清且肮髒的屋子:一隻蒼蠅在屋裡悠然自得地東遊西蕩,一會兒飛到冰箱門上停一會兒,一會兒又消失在垃圾簍裡,隔一會兒才再度現身,飛到飯桌上趴着。

    杜敏這才想起來屋子至少有一個星期沒收拾了吧?這些日子先是陶燕出事,然後是蔣薇,自己根本無暇他顧,根本就沒留意過屋子的衛生。

    可是方誠實呢?他不是賦閑在家嗎,怎麼也不會收拾一下?如果換了以前,他絕不會這樣。

     不過,再想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她和他都已經回不到從前。

    杜敏知道方誠實已經變了,包括對她以及對這個家的态度。

     租來的屋子,兩個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幾乎不用碰面的陌生人,冷鍋冷竈……所有這一切,似乎都已在明确地向她宣告——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家,這本來就是兩個路人湊合住的客棧而已,是時候結束一切了。

    想到這裡,杜敏心灰意冷地歎了口氣,緩緩站起身先去收拾垃圾,廚房的、客廳的、卧室的,都倒一起,用一個大袋子裝了紮緊,先拎到走廊上放着。

    忙完這一切,她才去廚房洗了手開始煮方便面。

     水開,下面餅煮到松軟,再加雞蛋、青菜,然後起鍋,把面端到客廳的桌上。

    因為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杜敏買的是那種最辣的方便面,滿盆都是紅豔豔的辣椒瓣。

    低頭嘗一口湯,辣得她龇牙咧嘴,眼淚鼻涕都一起出來了。

     不過,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于是繼續低頭猛吃。

    正在她一口湯一筷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吃着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用力敲門。

     “誰啊?”她嘴裡含着面,頭也不擡。

     隻是一道普通的木門,隔音效果并不好,門外的人馬上與她對上話了:“小杜,我是你對門的陳阿婆!” “哦,陳阿婆啊?”杜敏趕緊放下筷子,跑去開門。

    門一拉開,陳阿婆立馬就被她水汪汪的雙眼、紅通通的鼻頭吓了一跳:“小杜,發生了啥事?你是不是在哭啊?” 杜敏和陳阿婆其實并不熟。

    和陳阿婆比較熟的是杜爸,兩人都是一大早去菜市場買菜,經常在樓梯口遇見,一來二往就認識了。

    陳阿婆唯一的孫子在澳大利亞讀書,兒子兒媳都去那裡“伴讀”了,家中就剩下她和陳阿公兩個年近七旬的老人,總會有些買米或買油提不動的時候,杜爸有時遇見了,就會順便搭把手。

    這樣下來,雖然杜爸在廈門隻待了短短3個多月,卻為杜敏攢下了一份不錯的人情。

    這不,每逢重要節日陳阿婆做好吃的,總不忘給對門的杜敏家端上一碗。

     “哦,沒有呢。

    我正在吃面,辣的。

    ”杜敏見老人關心地看着自己,趕緊解釋。

    解釋完發現自己還讓老人站在門口,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阿婆,進來坐會兒吧。

    ” “哦,不用。

    ”老人擺擺手,“我來跟你講件事,講完就走。

    老頭子還等我給他做晚飯呢。

    ” “哦……好。

    什麼事?”杜敏疑惑。

     “你把耳朵附過來。

    ”陳阿婆神神秘秘,忽然壓低了聲音。

     “什麼事啊,阿婆?”杜敏疑惑地彎腰傾聽。

     “今天啊,我老頭跟我說,他看到你老公在咱們前面那條街的麻将館賭博。

    聽旁邊的人講,已經連續賭了好幾個通宵,輸了好多錢……”陳阿婆踮起腳尖對她咬耳朵,“我老頭本來不讓我跟你說的,說我這老太婆多事。

    可是我左思右想啊,還是要過來跟你說一聲。

    聽老頭講,那家麻将館都是一些不務正業的人在賭,他們是專門靠賭博吃飯的,你說你老公怎麼會玩得過他們……” 後面的話杜敏已經全然聽不見了。

    匆匆謝過阿婆之後,她迅速轉身進屋,拿了手機和鑰匙就心急如焚地出門——連拖鞋都忘了換。

     小區附近的街道沒幾條,杜敏很快就找到了陳阿婆說的那家麻将館。

    麻将館不大,她也很快就找到了方誠實的身影。

    幾乎沒有片刻猶豫,杜敏幾步就沖到了那張麻将桌前,兩手使勁往桌上一撥,一大半的麻将頓時被她撥到了地上。

     “哎!這怎麼回事?你誰啊?搗什麼亂啊?” “你誰啊,莫名其妙的?” “喂!我的牌隻差一張就可以和牌了,你這女人誰家的,成心找事是不是?” 除了方誠實,其他的三個牌友都義憤填膺地瞪着杜敏。

    杜敏似乎已經聽不見身邊的一切聲音,隻是死死地盯着方誠實,一字一頓地說:“方誠實,你可真行啊!” 見杜敏不答理自己的提問,那個說自己差一點就可以和牌的男青年使勁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刺着條青龍的胳膊直指杜敏的鼻子:“喂!要教訓你老公回家再教訓去!你先賠我的牌!奶奶的,好不容易才摸了一手好牌,全被你這莫名其妙的女人給搞砸了!” 方誠實并沒有馬上回答杜敏的問題,而是先撥開男青年指着杜敏的手,從褲兜裡摸出幾張百元大鈔拍到桌上:“賠給你!對她客氣點兒!”然後才轉過臉對杜敏冷冰冰地說話,“你先回家!我再打幾圈就回去。

    ” “一圈都不許再打,馬上回家!”沒想到杜敏也犟上了。

     方誠實還沒說話,男青年先插嘴了:“喲嗬!還挺厲害的嘛!老方,你老婆喊你回家睡覺啦!趕緊的!哈哈!” 圍觀的人不禁哄堂大笑,有人還吹起了口哨。

    方誠實的臉慢慢漲得通紅,他轉過臉跟男青年吼了一嗓子:“小蔡!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然後轉過臉狠狠瞪杜敏,“姓杜的,算我求你了!求求你别再站這兒丢人現眼了好不好?” “那你現在就跟我回去!”男青年身上散發出的痞子氣息讓杜敏害怕,也更加讓她對方誠實繼續和這幫人混下去的後果産生了很大的擔憂。

     “哥們兒,趕緊走吧!你老婆已經等不及了,哈哈!”男青年再次出言不遜,并且扭動下身做了幾個很下流的動作,有不懷好意者立即很配合地發出了幾聲怪裡怪氣的叫床聲。

    圍觀的人再度哄堂大笑。

     “娘的!”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方誠實已經臉紅脖子粗地沖了過去,一把揪住了男青年的衣領,“姓蔡的,你欺負到老子頭上了是不是?!” “我就欺負你了!怎麼樣啊?”男青年不屑地斜眼看他,“怕老婆的軟蛋!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還敢跟我打架怎麼着?!” “我就打你這個下流坯了!”方誠實大吼一聲,狠狠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臉上。

     “哇塞!你還真敢打!疼死我了!”男青年一手捂着臉大叫,一手亂揮亂舞,“老葉,小管,給我上!揍他個軟蛋的!” 隻聽得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應了一聲,就沖過來揪住了方誠實。

     “你們想幹什麼?!”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的杜敏終于反應過來,憑着本能,她沖上去就擋在了方誠實和兩人之間。

     “這是男人之間的事!娘們兒讓開!”其中一個老一點的男人伸手扯住她一帶,杜敏就被甩出去了,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在她還沒爬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開始對方誠實拳腳相加了。

     “你們别打他!你們快住手!”杜敏掙紮着爬起來想再次沖過去,旁邊一個好心人趕緊拉住了她,低聲提醒:“趕緊打110!去門外打!” “哦……”杜敏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外,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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