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指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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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大頭雖然無知淺薄,但他畢竟借了兩萬元給自己。

     黃昏六點鐘,街上的每個人都在往家走。

    楊泊想他也該回家了。

    接下來的夜晚他仍将面對朱芸,唇槍舌劍和哭哭笑笑,悲壯的以死相脅和無休無止的咒罵,雖然他内心對此充滿恐懼,他不得不在天黑前趕回家去,迎接這場可怕的冗長的戰役。

    楊泊就這樣看見了家裡的窗戶,越走越慢,走進舊式工房狹窄的門洞,樓上樓下的電視機正在播放國際新聞,他就站在雜亂的樓梯拐角聽了一會兒,關于海灣戰争局勢,關于蘇聯的罷工和孟加拉國的水災。

    楊泊想整個世界和人類都處于動蕩和危機之中,何況他個人呢!楊泊在黑暗中微笑着思考了幾秒鐘,然後以一種無畏的步态跨上了最後一階樓梯。

     一個女鄰居揮着鍋鏟朝楊泊奔來,你怎麼到現在才回家?女鄰居邊跑邊說,朱芸服了一瓶安眠藥,被拉到醫院去了,你還不趕快去醫院?你怎麼還邁着四方步呢? 楊泊站在走廊上,很麻木地看着女鄰居手裡的鍋鏟。

    他說,服了一瓶?沒這麼多,我昨天數過的,瓶子裡隻有九顆安眠藥。

     你不像話!女鄰居的臉因憤怒而漲紅了,她用鍋鏟在楊泊的肩上敲了一記,朱芸在醫院裡搶救,你卻在計較瓶子裡有多少安眠藥,你還算人嗎?你說你還算人嗎? 可是為什麼要送醫院?我昨天問過醫生,九顆安眠藥至多昏睡兩天。

    楊泊争辯着一邊退到樓梯口,他看見走廊上已經站滿了鄰居,他們譴責的目光幾乎如出一轍。

    楊泊蒙住臉呻吟了一聲。

    那我就去吧。

    楊泊說着連滾帶爬地跌下了樓梯。

    在門洞裡他意外地發現那隻褐色的小玻璃瓶,他記得就在昨天早晨看見過這隻瓶子,它就放在鬧鐘邊上,裡面裝有九顆安眠藥。

    他猜到了朱芸的用意。

    他記得很清楚,有個富有經驗的醫生告訴他,九顆安眠藥不會置人于死地,隻會令服用者昏睡兩天。

     在市立醫院的觀察室門口,楊泊被朱芸的父母和兄弟攔住了,他們怒氣沖沖,不讓他靠近病床上的朱芸。

    朱芸的母親抹着眼淚說,你來幹什麼?都是你害的她,要不是我下午來接孩子,她就沒命了。

    楊泊在朱家衆人的包圍下慢慢蹲了下來,他深深地歎了口氣,事情已經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楊泊豎起食指在地上畫着什麼,他誠摯地說,我沒有辦法制止她的行為。

    朱芸的哥哥在後面罵起來,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想跟她結婚就結婚,想跟她離婚就離婚?楊泊回過頭看了看他,楊泊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有個女護士從觀察室裡走出來,她對門口的一堆人說,你們怎麼甩下病人在這裡吵架?十七床準備灌腸了。

    楊泊就是這時候跳了起來,楊泊大聲說,别灌腸,她隻服了九顆安眠藥。

    周圍的人先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緊接着響起一片粗鄙的咒罵聲。

    楊泊被朱芸的兄弟們推搡着走。

    别推我,我發誓隻有九顆,我昨天數過的。

    楊泊跌跌撞撞地邊走邊說,很快他就被憤怒的朱氏兄弟懸空架了起來。

    他聽見有個聲音在喊,把他扔到廁所裡,揍死這個王八蛋。

    楊泊想掙脫卻沒有一絲力氣,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垂死的羚羊陷入了暴力的刀劍之下。

    我沒有錯,你們的暴力不能解決問題。

    楊泊含糊地嘟哝着,任憑他們将他的頭摁在廁所的蹲坑裡,有人拉了抽水馬桶的拉線,五十立升冰涼的貯水混同蹲坑裡的糞被一起沖上了楊泊的頭頂。

    楊泊一動不動,楊泊的血在頃刻間凝結成冰淩,它們在體内兇猛地碰撞,發出清脆的斷裂的聲音。

    摁緊他的頭,讓他清醒清醒。

    又有人在喊。

    楊泊依稀記得抽水馬桶響了五次,這意味着二百五十升冷水沖灌了他的頭部。

    後來楊泊站起來,一口一口地吐出嘴裡的污水,他用圍巾擦去臉上的水珠,對那些污辱他的人說,沒什麼,這也是一種苦難的洗禮。

     這個冬天,楊泊幾乎斷絕了與親朋好友的來往。

    唯一的一次是他上門找過老靳。

    老靳是楊泊上夜大學時的哲學教師,他能夠成段背誦黑格爾、叔本華和海德格爾的著作。

    他是楊泊最崇拜的人。

    楊泊去找老靳,看見他家的木闆房門上貼了張紙條,老靳已死,謝絕探讨哲學問題。

    楊泊知道他在開玩笑。

    楊泊敲了很長時間的門,跑來開門的是老靳的妻子。

    她說,老靳不在,他在街口賣西瓜。

    楊泊半信半疑,老靳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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