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誰是埋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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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才是你安身立命的地方。

    ” 葉開也慢慢地轉身面向草原,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你可知道我的家鄉在哪裡?” 馬空群搖搖頭,道:“無論你的家鄉多麼遙遠,無論你要多少盤纏,我都可以給你。

    ” 葉開忽又笑了笑,道:“那倒不必,我的家鄉并不遠。

    ” 馬空群道:“不遠?在哪裡?” 葉開眺望着天畔的一朵白雲,一字字道:“我的家鄉就在這裡。

    ” 馬空群怔住。

     葉開轉回身,凝視着他,臉上帶着種很奇特的表情,沉聲道:“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你還要叫我到哪裡去?” 馬空群胸膛起伏,緊握雙拳,喉嚨裡“咯咯”作響,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開淡淡道:“我早已說過,隻做我自己應該做的事,而且從不怕麻煩,也不怕血腥。

    ” 馬空群厲聲道:“所以你一定要留在這裡?” 葉開的回答很簡單,也很幹脆。

     他的回答隻有一個字:“是!” 西風卷起了木葉,白楊伶仃地顫抖。

     一片烏雲卷來,掩住了日色,天已暗了下來。

     馬空群的腰雖仍挺得筆直,但胃卻在收縮,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的胸與胃之間壓迫着,壓得他幾乎忍不住要嘔吐。

     他隻覺得滿嘴酸水,又酸又苦。

     葉開已走了。

     他知道,可是并沒有攔阻,甚至連看都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既不能攔阻,又何必看? 若是換了五年前,他絕不會讓這少年走的。

     若是換了五年前,他現在也許已将這少年埋葬在這山坡上。

     從來也沒有人拒絕過他的要求,他說出的話,從來也沒有人敢違抗。

     可是現在已有了。

     剛才他們面對着面時,他本有機會一拳擊碎這少年的鼻梁。

     他第一拳出手的速度,快得簡直就像是雷電下擊,若是換了五年前,他自信可以将任何一個站在他面前的人擊倒! 無論誰隻要鼻梁擊碎,頭就會發暈,眼睛就會被自己鼻子裡飙出來的血封住,就很難再有閃避還擊的機會。

     這就叫一拳封門! 這一拳他本極有把握,而且幾乎從未失手過。

     但這一次他竟未出手! 多年來,他的肌肉雖仍緊緊結實,甚至連脖子上都沒有生出一點多餘的脂肪肥肉,無論是坐着,還是站着,身子仍如标槍般筆挺。

     多年來,他外表幾乎看不出有任何改變。

     但一個人内部的衰老,本就是任何人都無法看出來的。

     有時甚至連自己都看不出。

     這并不是說他的胃已漸漸受不了太烈的酒,也不是說他對女人的需要,已漸漸不如以前那麼強烈。

     真正的改變,是在他心裡。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顧忌已愈來愈多,無論對什麼事,都已不如以前那麼有把握。

     甚至在床上,擁着他最愛的女人時,他也都已不像以前那樣能控制自如,最近這幾次,他已懷疑自己是否能真的令對方滿足。

     這是不是正象征着他已漸漸老了? 一個人隻有在自己心裡有了衰老的感覺時,才會真的衰老。

     五年……也許隻要三年…… 三年前無論誰敢拒絕他的要求,都絕對休想從他面前站着走開! 但就算他願以所有的财富和權勢去交換,也換不回這三年歲月來了。

     剩下的還有多少個三年呢? 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現在他隻想能靜靜地躺下來。

     他忽然覺得很疲倦。

     天色更暗,似将有雷雨。

     馬空群當然看得出,多年的經驗,已使他看天氣的變化,就如同他看人心的變化一樣準。

     但他卻懶得站起來,懶得回去。

     他靜靜地躺在石碑前,看着石碑上刻着的那幾行字:“白天羽夫妻,白天勇夫妻……” 他們本是他的兄弟,他們的确死得很慘。

     但他卻不能替他們複仇! 為什麼呢? 這秘密除了他自己和死去的人之外,知道的人并不多。

     這秘密已在他心裡隐藏了十九年,就像是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他隻要一想起,心裡就會痛。

     他并沒有聽到馬蹄聲,但卻感覺到有人已走上了山坡。

     這個人的腳步并不輕,但步子卻跨得很大,又大又快。

     他知道是公孫斷來了。

     隻有公孫斷,是唯一能跟他共享所有秘密的人。

     他信任公孫斷,就好像孩子信任母親一樣。

     腳步聲就像是說話的聲音,每個人都有他不同的特質。

     所以瞎子往往隻要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就能聽得出來是什麼人。

     公孫斷的腳步聲正如他的人,巨大、猛烈、急躁,一開始就很難中途停下。

     他一口氣奔上山,看到馬空群才停下來,一停下來立刻問道:“人呢?” 馬空群道:“走了。

    ” 公孫斷道:“你就這樣讓他走?” 馬空群歎息了一聲,道:“也許你說得不錯,我已老了,已有些怕事。

    ” 公孫斷道:“怕事?” 馬空群苦笑道:“怕事的意思,就是不願再惹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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