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扁舟歸得全仆姑

關燈
可不是有意冒犯令郎,隻因勢非得已,要自衛,如果我早知道他是你的少君,怎麼說也不緻于發生這場誤會……”搶上兩步,莫雄雙眼圓睜,氣沖鬥牛的咆哮: “好匹夫,約莫你已經知道我娘是誰,心裡寒了伯了?這才來說些中聽的打諾诓瞞我娘,好讓她老人家放你一馬?我告訴你,你這是做夢,無論你怎麼求情告饒,今天也非要剝你一層人皮不可!”雍捐不愠不怒的道: “你且稍安勿躁,莫弟,我之所以一再忍讓,并不是因為含糊你,隻緣表示我對令堂的尊敬與景仰,令堂前輩風範,果然雍容不凡,你這個做兒子的人,多少也應該學學她老人家的氣度才是”莫雄暴跳如雷,順手抽出掖在腰後闆帶上的一把三尖兩刃刀,模樣活脫像要吃人: “王八蛋,鼈羔子,你少拍我娘的馬屁,她斷斷不吃你這一套,什麼前輩風範、什麼雍容不凡,全是狗屎,我是老橫(強盜),她就是老橫的親娘,有财劫财,見寶奪寶,這才屬于我們的本份,其它一概不論!”雍狷歎了口氣,朝着尹含翠苦笑搖頭,尹含翠也覺的臉上有些挂不住,怒火頓升: “鲨兒,你給我住嘴!”莫雄不禁愕然,一楞之後,不甘不服的又嚷嚷起來: “娘,你這是怎麼的啦?可别耳根子軟,被他幾句奉承話蒙住心竅,這家夥狡猾得緊,表面上人模人樣,卻是滿肚皮的邪點子,不管他說什麼,我們都不能将他放過,娘,你聽兒子的,包錯不了!”尹含翠冷冷一笑,面台嚴霜: “我聽你的?鲨兒,你長大了,翅膀硬啦?打幾時開始,為娘的要聽你的指點、照你的意思行事啦?你還有沒有個大少、有沒有個長幼之分?”挨了一頓訓斥,莫雄那張黑臉盤上立刻透朱泛紫,期期艾艾不知如何答對,同時更有─股迷惑……他實在不明白,那頭“肥羊”憑了什麼一副生花妙舌,競能在這短短的須臾之間,把他老母弄的暈頭轉向,連親兒子的話都不聽了: 雍狷适時接腔: “前輩所言極是,百善孝為先嘛,做兒子的哪有不遵親命,擅作主張的道理?這豈不是要造反啦?再說前輩久經世故,遍曆人生,營智通達,更非一幹凡俗可比,莫雄再怎麼英雄過人,總也不能掩逾老母的威儀呀……”莫雄幾乎氣炸了心肺,然而在這等節骨眼上,他卻既不能頂、又不敢駁,隻有将一股無名之火悶在胸脯,不覺間,連呼吸都變粗了。

     尹含翠注視着雍狷,神情有些猶豫不定,她自己也不知怎的,就在這片刻前後,對雍捐的印象競有了極大的轉變,要叫她照原先那樣謀财害命的打算,眼下似乎已不易做到。

     躊躇了一會,莫雄在旁鼓足勇氣,嗫嚅着開口道: “娘,你老人家千萬别上當一─”狠狠瞪了兒子─眼。

     尹含翠怒道: “少給我拿主意,為娘的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吃鹽勝過你吃米,什麼事情怎麼辦,莫非還沒有你明白?我上當?哼哼,我要容易上當,早活不到今天了,而你,又何從來向我羅嗦?”忍住氣,莫雄唯唯諾諾,不敢再多說一句,他娘的個性他清楚,一旦惹毛了,可是九牛拉不住,而目前狀況混沌不明,決非演出“三娘教子”的适當期間,盡管恨得磨牙挫齒,還是守得一個“忍”字訣為要。

     輕咳一聲,尹含翠向雍狷道: “說起來呢,是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我看你這個人還蠻不錯,多少也懂點道理,明白重老尊賢的禮數,雖然你曾給我兒子吃過苦頭,我卻不打算深究下去,這樣吧,隻要你有個交待,我就擡擡手,放你過關。

    ”雍狷微微躬身,賠笑道: “前輩的意思,是我該怎麼‘交待’才算合宜?”尹含翠疏細的眉頭─皺,正要答話,坡岸林間,忽然葉動草翻,五六條人影紛紛蹿現,一個剛烈的嗓音同時叱呼: “夥計們,沒有錯,這一對賊母子就在這裡!”雍捐朝着來人望去,心裡不由先犯了嘀咕─一聲“賊母子”,顯然對方并非沖着自己而來,但風波所及,卻不知能否置身事外,否則,豈不又是大大的冤了?反觀尹含翠、莫雄母子,形色之間亦乃一片迷惑,當然,迷惑中免不了另有一股隐約的怒氣,至少他們也和雍捐一樣,分辨得出來者不善,而比雍捐更多上一層惱火的是,他們發覺來人目标似乎正對着他們母子: 這批不速之客共是六員,甫始現身,即已圍攏,六個人在頃刻下所占取的方向與角度,恰是可以相互呼應,彼此支持的位置,江湖跑久了,競到處是行家遇着行家。

     雍狷逐一打量對方六人,卻一個也認不得,瞧尹含翠同莫雄的反應,好象和對方亦非素識,不過兩邊人馬剛一朝面,便眩目怒視,惡顔兇相,氣氛僵凝中,決不帶一點好意,完全一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德性,問題在于,誰和誰有仇?結的又是什麼仇呢?
0.12468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