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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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上睡着的母親輕輕扶起,送她回卧房休息。

     走出房門的時候,陳思源正好也走出房間,一臉睡眼惺忪,一見到她便抱怨:“你怎麼又沒叫我起床?害我差點兒又要睡過頭了!” 她微微低下頭,輕聲道歉:“對不起。

    ”然後背起書包,準備去上學。

     陳思源叫住她:“你怎麼了?不會是被男朋友甩了吧?” 不過隻是一句玩笑話,卻如同刀割般再次淩遲着她。

     她身子一頓,停下腳步,一時間隻覺得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稀薄,要再邁出腳步,竟是那麼困難。

     陳思源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問:“最近這半個月,你真的怪怪的,好像又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 是啊,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李子維對她不聞不問,而她,也沒有繼續假扮黃雨萱的必要了。

     她轉過頭,望着自己的弟弟,輕聲問:“以前的樣子,不好嗎?” 陳思源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不好啊!我好不容易才開始喜歡你,拜托你不要又變回以前那樣好不好?我真的很讨厭你那個樣子。

    ”他說完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喃喃地說了句“要來不及了”,便匆匆走進廁所裡。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仔細看過一眼姐姐臉上的神情。

     她來到公交車站牌前,上車,然後下車。

     她背着書包,耳朵裡塞着耳機,低着頭在校園裡快速地走着,回避所有人的目光,像是生怕被人認出來。

     生怕被人發現她曾經是個謊言。

     甚至,她走過莫俊傑身邊時都沒發現,而莫俊傑也沒有攔下她,隻是憂心地看着她離去。

     她低調地走進教室,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身旁的同學正抱怨着高三生涯的辛苦,放寒假也要來學校上輔導課,連小年夜也不例外。

     她沒有加入讨論,隻是靜靜地聽着,同學說到一半轉過頭,赫然發現她已經坐在位置上了,忍不住問:“陳韻如,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都不跟我們打招呼?” 她擡起頭,輕聲說:“我看你們聊得很開心,就不想吵你們了。

    ” 同學們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得她不太對勁。

     “陳韻如,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同學問。

     “這陣子總感覺你又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另一個同學搭腔。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問:“以前的我,不好嗎?” “當然不好啊!”同學半開玩笑地說,“以前你真的超級陰沉的,别說跟你說話,連接近都不想接近。

    ” “不過,前陣子跟你比較熟之後,才知道你其實很健談,又很好相處,跟我們以前對你的印象完全不同。

    ”另一個同學也說,“總之,我超不喜歡你以前的樣子,拜托你别又變回去好嗎?” 陳韻如笑了,眼神卻是空洞的。

     “是嗎?其實,我跟你們一樣,也很不喜歡以前的自己。

    ”她說。

     放學後,她不經意地在校園走廊上遇見李子維。

     隻見李子維臉色憔悴,眼神哀傷,像是這陣子過得不太好,她忍不住想上前關心,李子維見到她,卻是一臉冷漠。

     “請你不要這樣。

    ”他說。

     她不解地望着他。

     “請你不要再用和黃雨萱一模一樣的臉看着我……”他轉過頭。

     她愣住。

     原來他的憔悴與哀傷,還是為了黃雨萱。

     而對眼前的陳韻如,他依舊視而不見。

     李子維再也不願看她一眼,快步從她身邊經過。

     她覺得自己胸口裡那剩下的最後一點什麼,也破碎了。

     她還在期待什麼呢? 她也不想回家,于是慢慢踱到教學大樓前,擡頭看了看頂樓,然後走了上去。

     當她來到空無一人的頂樓時,她靠在牆邊,眺望遠方風景,冷風不斷吹來,冷氣團就要來了,接下來的幾天都會是令人難以忍受的酷寒。

     但她的心更冰冷。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看到了吧,當我不再去模仿你,重新做回我自己,我身邊的人都好不習慣,他們都好擔心,都在問我怎麼了?我應該要感到開心的,不是嗎?但我知道,他們在乎、想念的,并不是原本的我,而是你之前所扮演的那個陳韻如。

    ” 她露出苦澀的笑容。

     她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還是沒有人在乎真正的她? 她覺得好累,真的好累。

     如果,她就這樣消失了,是不是會比較輕松? 會有人想念她嗎?會有人來找她嗎? 她微微側過頭,仿佛在聆聽什麼,然後說:“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沒有怪你。

    其實,在你闖進我的生活之前,我就不知道閃過多少次念頭,想要就這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她的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這是第一次,她對别人說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就這樣讓自己消失了,大家一定隻會想,陳韻如好可憐,怎麼這麼想不開,陳韻如好可憐,她一個人這樣活着,一定很辛苦,陳韻如好可憐……好可憐……好可憐……然後,我的消失就跟我的存在一樣,簡單的幾句話就被帶過,從此沒有人再記得我……”她仿佛在低喃着從未有人願意傾聽的最後遺言。

     她抹去淚水,眼睛裡忽然綻放出異常的神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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