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後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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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說。

     “你說他不叫‘幽靈騎士’,那他跟你一樣,其實也隻有一個外号,而沒有真實姓名吧。

    ”唐駿說,“即便有所謂的真實姓名,其實也是假的。

    ” “老師把話題拉回來了,這是在另辟蹊徑。

    ”淩漠微笑着自語,眼神裡充滿了崇拜。

     山魈微微地搖頭。

     “她不認可這個推斷。

    ”淩漠說。

     “哦,對了,那個山魈自己私辦的手機,用的名字叫‘房佳’。

    ”唐铛铛拍了一下腦袋,說,“我在人口系統裡查了,還真是有這麼個身份。

    但身份信息很少,而且很多年沒有更新了,應該是當年戶籍管理比較混亂的時候登記的,或者是冒用别人的身份。

    ” 淩漠二話不說,用對講機把這一條信息通過對講機傳到了唐駿攜帶的耳機裡。

     “你不是房佳。

    ”唐駿盯着山魈,“至少,你不姓房。

    ” 山魈紋絲不動,毫無破綻。

     唐駿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擺在山魈的面前。

     山魈看了一眼,說:“看不懂。

    ” “那我解釋給你聽。

    ”唐駿說,“‘幽靈騎士’和你的DNA都被錄入了我們的失蹤人口DNA信息庫,并且都有了比對結果。

    ‘幽靈騎士’的真名叫方然,1995年出生,你比他大兩歲,但你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在九十年代中期被盜的嬰兒。

    你不姓房,姓李。

    ” 這一次,山魈不僅出現了眼球的震顫,更是整個肩膀都在抖動。

    也就是說,她對這一點毫不知情,而這一條信息給了她巨大的打擊。

    之所以山魈會相信唐駿,是因為在此之前,山魈應該早就對自己的身世有所懷疑了。

     “右上角的兩張照片,是你的父母,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勤勤懇懇,也因為你的丢失内疚一生。

    ”唐駿說,“他們都還健在,我想,你并不願意在這種場合下和他們相認吧?” “你們槍斃我吧!槍斃我!”山魈突然吼了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放心,我不會通知他們。

    ”唐駿立即安撫道。

     有了之前心跳驟停的經驗,唐駿不敢太刺激她。

     山魈喘着粗氣,閉着眼,瑟瑟發抖。

     “恐懼心理。

    ”淩漠繼續寫着。

     唐駿站起身來,慢慢地走到山魈的背後,用雙手搭在山魈的肩膀上。

    兩人接觸的時候,山魈微微抖動了一下。

     “不需要緊張。

    ”唐駿安撫道,“一切的一切,你都是具體實施者,你是逃不脫法律的制裁的。

    至于你要不要扛下所有的罪責,那是你的選擇;而對于我們,抓到你,證據确鑿,也就盡到我們的職責了。

    ” “唐叔這話說得可不對。

    ”蕭朗說。

     淩漠做了個“噓”的手勢,說:“這是在麻痹她,讓她放松。

    現在老師是在感受她肌肉的緊張程度。

    無論是心虛、撒謊還是刻意對抗,都會在她肌肉收縮的強度上反映出不同的狀态。

    這是潛意識的行為,是意識不可以操控的。

    ” 沉默了良久,唐駿終于開口了:“除去你的兄弟,方然,啊,就是‘幽靈騎士’不說,其他幾個死者,毫無關系,卻為什麼成為你的目标?” 山魈沒有說話。

     單面玻璃的這邊,幾個人紛紛扭頭看向淩漠,希望他能繼續解說。

     淩漠聳聳肩膀,說:“我不能感受到山魈的肌肉狀态,所以我也不知道結果如何。

    ” 于是大家隻有齊刷刷繼續扭過頭去“看熱鬧”。

     “好吧,也許,曹允隻是一個替罪羊。

    ”唐駿接着說,“但趙元和韋氏忠,總是有聯系的。

    ” 山魈一直低頭垂眉坐在那裡,毫無表情,從外人看來,她處變不驚。

    守夜者成員們知道,她現在是抱以必死之心,選擇扛下所有的罪名了。

    所以,她不願意再配合唐駿說任何一句話。

     “他們的這種聯系,居然讓你跨越三年去作案。

    ”唐駿說,“不會是因為财,也不會是因為某件事。

    他們的聯系是基于一個人,對吧?” “财”“事”“人”之間,都有短暫的停頓。

     山魈依舊緘口不言。

     “這種交集發生的時間,不遠吧?”唐駿像是在猜測。

     “這個人是兩個死者的仇家?” “這個人是兩個死者的親戚?” “這個人幫助過兩個死者?呃,又或者是,被他們幫助過?” 唐駿一句一句地問下去,山魈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絲毫不動。

    但是,守夜者成員們分明從唐駿的臉上,看見了勝利的喜悅。

     這種喜悅,表現在唐駿的臉上,并不是放松和興奮,而是沉思。

     唐駿移開了雙手,重新回到審訊桌旁,一邊在筆記本上唰唰地寫着什麼,一邊蹙眉沉思。

     而此時的山魈做了一個深呼吸。

     “她剛才壓力很大,現在瞬間放松。

    ”淩漠說,“越是壓力大,就越容易表現出身體肌肉的收縮程度和狀态。

    這是好事。

    ” “同時,也說明這家夥真的很怕她的老闆。

    ”蕭朗說,“‘幽靈騎士’被抓,就讓她去殺。

    我想,她現在也要考慮誰會來殺她吧?” “我倒不覺得她會考慮這個問題,她不怕死,反而隻求速死。

    ”聶之軒說。

     淩漠點了點頭:“現在想起來,她還真是挺可憐的。

    ” 唐駿寫了一會兒,擡起頭來,說:“不早了,我也知道你的選擇了。

    既然身體剛剛恢複,就去看守所裡好好休息吧。

    那個曾經被方然策動越獄的看守所,如今是連一隻蒼蠅也難以進出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線索。

    ” 在聽前半段話的時候,山魈明顯放松下來。

    但是聽見最後一句,山魈立即擡起頭來,驚愕地看着唐駿。

     “這是通過觀察她的心理擔憂表現特征,對剛才的問題做的最後确認。

    ”淩漠說,“老師已經有答案了。

    ” 唐駿的沉思似乎沒有給他帶來歡愉,以至于他離開審訊室的時候,對幾個學生洶湧而來的提問置若罔聞。

    他獨自一人快步走出了守夜者組織的大廳,發動汽車駛離了,留下一幹人等,站在審訊室門口傻愣着。

     “别往心裡去。

    ”淩漠說,“任何心理痕迹的分析,都不是即時可以得出結論的,這需要和案件的具體情況相結合。

    老師肯定是要回家去分析山魈的心理痕迹,然後結合案情得出我們下一步工作的方向。

    大家都别急,等一夜,明天會有好消息。

    ” “哼!都不理我!我要回家找他。

    ”唐铛铛見父親少有地對她毫不留神,心裡十分難受。

    她摸了摸頭上纏着的紗布,想回去問個究竟。

     倒是蕭朗拉住了她,說:“給唐叔一點兒自己的空間嘛,他肯定需要靜心分析。

    ” 這一夜,大家過得都很糾結。

    從案件的辦理來看,他們漂亮地完成了任務,活捉了犯罪嫌疑人,而且嫌疑人也低頭認罪了。

    但是這看似完美的結局背後,依舊隐藏着巨大的陰謀。

    這種揮之不去的陰影,讓大家都難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起了個早,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比如跑步、遛彎、慢騰騰地吃早飯等,掩飾了内心的焦急之後,他們還是來到了審訊室,看唐駿是否會二次提審山魈。

     但是沒有。

     山魈并沒有被唐駿提來守夜者組織進行第二次審訊。

    這樣看起來,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時間過了十點鐘,導師們一個個都不見人影,這顯然是不太正常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 等來等去,臨近午飯的時間,傅元曼走進了守夜者組織的大門。

     即便是在刑偵戰線上工作了數十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傅元曼,還是表現出了與往常不同的神色。

    他臉上的神色讓守夜者成員們都感到了不祥之兆。

     “姥爺,你去哪兒了?一上午都不見人!”蕭朗最先沖了出去,挽住傅元曼的胳膊,說,“您這是咋啦?不高興啊?” “先别啰唆。

    ”傅元曼嚴肅地說,“開上你們的車,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 傅元曼坐在萬斤頂的副駕駛上,引着皮卡丘一路向南安市西郊方向駛去。

    大家懷着忐忑的心情,沿着大路一直跑到了人煙稀少的郊區,再七彎八拐地抵達了一處大院,萬斤頂沒有減速,直接開進了大院。

    大家的餘光,瞥見了大門上的幾個大字。

     南安市殡儀館。

     不祥的情緒進一步籠罩着大家,所有人都沉默着,直到兩輛車停在了殡儀館冷凍間的門口。

    門口,有兩名荷槍實彈的特警正在把守。

     “不會吧?山魈不會也被滅口了吧?”蕭朗拉好手刹,十分擔心地纏着傅元曼詢問。

     傅元曼沒有回答蕭朗,帶着大家走到門口,拍了拍唐铛铛的肩,說:“你在門口等。

    ” 還沒等唐铛铛反應過來,傅元曼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冷凍間。

    大家看了看一臉疑惑的唐铛铛,估計是場面血腥,怕唐铛铛不适吧。

    大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有陸續跟着傅元曼走了進去。

     冷凍間有幾排低溫冰櫃,兩排低溫冰櫃之間,放着一張運屍床,床上的屍體蓋着一塊白布。

     大家都是第一次進殡儀館的冷凍間,但是好奇心已經完全被驚恐所覆蓋。

     如果真的是山魈,那豈不是這麼久的努力又白費了?是什麼人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接二連三地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策劃殺人? 大家的心裡都七上八下的,也都沒有注意到運屍床的周圍站着的一圈導師們。

     大家都在屏息等候着傅元曼的下一步指示。

     “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傅元曼慢慢地拉開了眼前的白布。

     其實在此之前,大家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他們看見那一張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時,所有人都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呆在了原地。

     面前是一張棱角分明的男人的臉,鬓角已經斑白,不過在慘白的皮膚上,已經不是那麼顯眼了。

    短短的胡茬兒上似乎還黏附着一絲泥土,唇角已經松弛,微微地張開。

    從他半閉的眼睑之中,已經完全看不到有一絲生氣;眼睑的周圍有兩處小小的裂口,那是被他碎裂的眼鏡片刺破的。

    然而,刺破口中并沒有血液流淌出來。

     這具冷冰冰的遺體,大家是多麼熟悉。

     他昨天的音容笑貌還都在大家的腦海裡徘徊。

     “老師!”淩漠的低吼,帶着顫抖,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唐……唐叔叔!這……這是怎麼回事?”蕭望強忍着哭腔,問道。

     顯然,在大門口的唐铛铛,聽見了裡面的動靜,她不顧一切,沖破了門口特警的攔截,沖了進來。

    隻是遠遠地看了運屍床一眼,唐铛铛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成員們雖然年輕,但卻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可是,面對親人、導師的逝去,他們還是承受了有生以來最大的一次打擊。

    幾個人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傅元曼料想到了這一幕。

     其實在早晨事發的時候,傅元曼還準備向孩子們隐瞞這一噩耗。

    但是蕭聞天告訴他,孩子們已經不再是孩子們了,他們都是光榮的人民警察。

     人民警察之所以光榮,是因為他們在面對危難的時候不能退縮,面對黑暗的時候要充滿陽光,面對犧牲的時候要懂得怎麼化悲痛為力量。

     所以,導師們選擇讓唐駿為孩子們再上人生曆程、警察曆程中的最後一節課。

     唐駿冰冷的屍體告訴孩子們,即便是和平年代,人民警察的隊伍裡,依舊有着犧牲,而如何面對這種犧牲,是孩子們需要自己去領悟、去探尋的。

     大家震撼的情緒因為唐铛铛的哭聲迅速轉化為悲痛。

     唐铛铛,這個被唐駿從小到大捧在手心上的小姑娘,一夜之間,變成了孤兒。

    父親的音容笑貌猶在面前,此時卻已天人永隔。

    昨日一别,竟然成了永别,而永别之前,父親都沒有好好地看她一眼。

     唐铛铛完全顧不上額頭上已經開始滲血的傷口,撕心裂肺地哭成了淚人,她跪在地上,已經沒有力氣站起身來,隻能一點一點地向運屍床挪去。

    蕭朗也一樣的撕心裂肺,他哭着去攙扶起唐铛铛。

     “都怪你!都怪你!你不讓我回去,我回去了我爸就不會死!”唐铛铛使出全身的力氣,一把推開了蕭朗。

     蕭朗一個踉跄,蹲在了地上,抱着頭痛哭起來。

     這是蕭朗記事以來,第一次哭泣。

     “爸爸,别走,爸爸,你再看看我,爸爸,你聽得見嗎?你不要走,我以後聽話還不行嗎?”唐铛铛泣不成聲地去拽白布之下唐駿的右手。

     傅元曼想阻攔,卻已來不及。

    唐铛铛拉出的,是唐駿血肉模糊的右手。

     血浸染到唐铛铛白色的上衣上,這讓唐铛铛肝腸寸斷。

    她舉起唐駿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任憑父親的血滴随着自己的淚水,流過臉頰,從下巴滴落。

     “铛铛,保重你自己。

    ”傅元曼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慢慢地把她扶起,攬入懷中。

    唐铛铛撲在傅元曼的懷裡,痛哭不止。

     唐駿血肉模糊的手掌上方,戴着那隻大家都眼熟的運動手環。

    手環因為唐铛铛的觸碰,亮了一下。

     五千一百六十四步。

     大家同樣悲痛,不一樣的,是淩漠記住了這個讓他覺得奇怪的數字。

     “這是唐老師的遺物。

    ”南安市公安局辦案民警給傅元曼遞過來一個物證袋,裡面裝着手機、手表、錢包、眼鏡、鑰匙等一幹物品。

     “還有這個。

    ”淩漠強作鎮定,伸手取下唐駿右手的手環,放進了物證袋裡。

     4 悲痛有可能讓人心灰意懶,但也有可能讓人愈發清醒。

    而淩漠就是後一種。

     在殡儀館冷凍間最先看到蒼白的唐駿的面孔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個噩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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