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色的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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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京津第一名捕,我的兒子卻個個不争氣,恐怕真正能延續我這畢生事業的,就是香茗了。

    ”他想。

     林香茗回到行為科學小組辦公室,發現大家都圍立在辦公桌前,一個個臉色十分難看。

     “怎麼了,你們?”他問。

     人們閃開身子,亮出一條視覺的通道,林香茗一看辦公桌上的東西,神情頓時也變了。

     桌上有一份快遞,和昨天送來告知章娜被綁架的那個一模一樣。

     昨天傍晚,按照快遞的底單,警方找到了送快遞的人,是個傻頭傻腦的小夥子,他說接到電話,在一個公園見到了一個戴着墨鏡的大胡子,那人給了他一個大信封,讓把裡面的東西盡快投遞到市公安局,快遞費是平常的10倍——100元。

    他拿到東西和錢,喜滋滋地送到市局。

     光想着發了筆小财,卻沒想到卷入了這麼大的案子。

     “早知道,殺了腦袋我也不送啊。

    ”小夥子吓得像孩子一樣嗚嗚地哭。

    警察們安慰了他半天,讓他走了,并叮囑他所屬的快遞公司,如果那個電話再讓他們快遞東西,一定要先通知警方。

     結果,今天早晨9點半,那個電話再次打到同一家快遞公司,讓他們到某居民樓的廢棄信箱裡取一個大信封,依舊是送到市局。

    公司立刻通知了警方,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直接送到專案組。

     “大信封上沒有找到任何指紋,兇手是戴了手套把東西裝進去的。

    ”劉思缈說,“信封封了口,我們還沒有打開。

    ” 林香茗拿起剪刀,沿信封封口處慢慢地剪開。

    将裡面的東西倒在辦公桌上。

     一個火柴盒,一個胸花。

     火柴盒裡,共有五根火柴,其中四根是從頭燒到尾的,還有一根是燃到一半的…… 林香茗拿起那個胸花,是法國著名的JuliePrs品牌,粉色羽毛般的絲絨上,墜着一條藍寶石鍊子,高雅而不失嬌豔。

     非常眼熟。

     馬笑中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笑中!”林香茗咬着嘴唇,不相信地搖了搖頭。

     馬笑中指着胸花說:“沒錯,是郭小芬的!” 空氣刹那間凝結,小小的辦公室裡,所有的人都僵了。

     窗外,車輛駛過,引起共振,玻璃窗喀拉喀拉作響,聽在耳中,仿佛是霜凍正在将玻璃一寸寸地化成堅冰。

     “他媽的怎麼會這樣!”杜建平“哐”地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王軍什麼時候把小郭姑娘給綁架了?” 林香茗猛地擡起頭,果斷地說:“先不要慌。

    笑中,你認得小郭住的地方吧,咱們一起去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從火柴上看,章娜已經遇害,而小郭暫時還是安全的,咱們抓緊時間,她……應該還有的救。

    ” 他停了停,仿佛是等待胸中洶湧的波濤平靜下來,然後對杜建平和林鳳沖說:“把搜捕王軍的警力再擴大一倍!現在他一定蟄伏在某個陰暗的角落,我們要像木蘭圍場打獵那樣,攪得他的每一寸神經都不得安甯,直到他蹿出來,束手就擒為止!記住,為了知道小郭被拘禁的地點,王軍——我隻要活的,不要死的!” 突然,呼延雲轉身向門口走去,帶起一陣風。

     蕾蓉一愣:“呼延,你要去哪裡?” “别管我!”呼延雲硬生生甩下一句,出了房間。

     黑暗的樓道。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很遠,推開洗手間的門,進去,靠在灰色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站不住了,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他不得不彎下腰,雙手拄在膝蓋上。

    喘息,呼哧呼哧呼哧呼哧,越來越急促,像哮喘急性發作的病人,處于瀕死狀态……混蛋!混蛋!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灰色的地闆突然扭曲、變形,黑暗仿佛柏油,從那些脹裂的縫隙中滲出、流淌,漸漸變成了濃濃的一片。

    視網膜!我的視網膜,又在極度的痛苦中裂解了嗎?世界隻剩下兩種顔色:黑和白——脖子是白色的,如同套上了上吊用的白绫,其餘,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名叫寒鴉的我飛起來了,在這狹小的、密閉的、臭烘烘的洗手間裡,掙紮,撞擊,折斷的羽毛,像破碎的剪影,在天花闆的上空盤旋,盤旋,終于落在布滿尿漬的肮髒的地闆上…… 他的咽喉裡使勁發出啊啊的兩聲,像哀号,卻沒有淚水。

     他突然想起了一張臉孔。

    那張臉像是……像是放少了酵母的面團,永遠是死死闆闆的一坨,所以她的笑永遠是僵硬而殘忍的:“喂,我可沒說我喜歡過你,我是有男朋友的,還不止一個呢!” 那個女人不是已經被殺死了嗎?她玩弄、欺騙我的感情,現在她死了,媽的我應該高興才是啊,我應該大笑,像京劇演員那樣誇張地大笑,哈哈哈哈哈!笑聲在這個狹小的、密閉的、臭烘烘的洗手間裡回響,可是……可是我笑不出來,因為,因為…… 他扶着膝蓋,向前邁了一步,撲通一聲,幾乎是半跪在了水池前。

     他狠狠地擰開了水龍頭。

     嘩啦啦! 冰涼的水像動脈被割破的鮮血一樣噴湧出來,他掬起雙手捧着,一動不動,水不停地溢出掌心。

     滿滿一捧水。

     舉到頭頂,淋下。

     疼! 水,從他的額頭上“嘩”一聲滾落,猶如幕布一般,拉下了他的黑暗,他的夜。

    什麼?水?不是血嗎?鮮紅鮮紅的血,在酒的裹挾下順着他的額頭流淌,還有酒瓶砸碎後的玻璃碴子。

    他坐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可他聽得清清楚楚,天堂夜總會老闆董豹那猙獰的笑聲:“給我打!” 打打打打打打打! 渾身挨了多少拳腳,他已經不記得了,唯一銘刻在心中的,就是有那麼一瞬間,一個溫軟的身體抱在自己的背脊上,替自己擋住了那些瘋狂的電閃雷劈!而後,她被拽開了,可她還在不停地大喊:“不要打人!不要打人!” 忽然,暴風雨過去了,風平浪靜。

    他躺在一張溫暖的床上,一塊被熱水濕潤過的毛巾輕輕地為他拭去嘴角的嘔吐物。

     淡雅的香氣,就像少年時代戴着紅領巾,在校園裡歡笑着跑過的無數個春天。

     他不忍睜開雙眼,淚水無聲地順着眼角流下。

     他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翻來覆去地念叨着一句話: “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 他哭泣着,哭泣着,從嗚咽變成抽泣,從抽泣變成号啕。

    在洗馬河畔,他坐在娟子的屍體旁邊,自殺一樣地放聲大哭,哭聲嗷嗷地像月光下一匹受傷的狼,眼淚如同洪水一樣順着瘦削的面頰流淌。

     那一刻,她抱着他,陪他一起哭泣。

    他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淚水,“啪”地滴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郭小芬。

     他從來沒覺得這名字有多動聽,可現在,他隻想把這個名字捧在掌心裡,但是掌心裡的水,不停地湧出,他什麼也沒有留下…… 現在,她被綁架了,生死未蔔。

    也許,她就像陳丹一樣,被囚禁在一個狹長的密室中,黑暗籠罩着她,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想起的是誰?是你!” “我想起的是你!我想起的就是你!” 那麼…… 好吧! 林香茗和馬笑中匆匆趕往郭小芬的家,林鳳沖抓緊對徐誠、侯林立的審訊,杜建平帶着劉思缈親赴一線搜捕王軍。

    剛才還因為人多而顯得有些局促的行為科學小組辦公室,現在隻剩下了蕾蓉一個人。

    她呆呆地坐着,有些不知所措。

     門開了。

     他臉上濕漉漉的,晶瑩的水珠不斷從他前額的發梢上淌下。

     他靠在門框上,單眼皮下的兩道目光,像狼一樣,兇狠而有神。

     “我要看這個案子的所有卷宗。

    ”他說,“從頭開始!” 蕾蓉站起,嘴唇嚅動半天,最後吐出的卻隻有兩字——“好的。

    ” 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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