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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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失聰,而後失明,隻覺得感官被無數因絢而爛的東西咀嚼着,向前的每一步,都成了自我崩解的過程。

     “你說什麼啊?”郭小芬沖着馬笑中大喊。

     “啊?你說什麼?”馬笑中沖着郭小芬大喊。

     兩個人喊了半天,才知道對方其實什麼都沒有說,跌跌撞撞到了吧台。

    坐下,馬上有Waiter上來問他們要什麼,郭小芬剛說了半句“三瓶啤酒……”就被馬笑中一把捂住嘴巴,對那Waiter說:“半打科羅娜。

    ” 然後在她耳邊說:“你是盤子啊?沒聽說夜總會點啤酒按瓶的!” 郭小芬有點不好意思:“我怕這裡酒太貴……” “這裡一杯白水也要三十!”馬笑中斜睨着她,把腿一伸:“想省錢甭來這兒,街邊小攤兒,啤酒三塊錢一紮,冒頂還帶沫兒。

    ” 一邊喝着啤酒,一邊看着吧台調酒師扭動腰肢,雜耍一般将五顔六色的酒瓶淩空抛擲,騰挪飛轉,不由得眼花缭亂。

    檀木飾金的巨大歡喜佛構成DJ台後景,無論是毗那夜迦還是觀世音化身的美女,坐姿交媾的表情都有着一種猙獰的興奮,給人格外妖魅的感覺。

     兩個穿着低胸緊身裝、超短裙,裹着黑色絲襪,散發出誘人肉香的小姐湊了上來,眼皮上貼着的金紙被鐳光一照,似兩隻叫春的貓。

     “帥哥,不請我們喝杯酒嗎?”其中一個嘤咛道。

     馬笑中歪着嘴:“白喝?” “當然不啦!”那小姐笑着伸出纖纖食指,在他微微隆起的褲裆上畫了一個圓圈,“喝完酒,推油、BODYMASSAGE、雙飛……看帥哥中意哪種啦,出場也可以,不過要灌單的哦……” “中意?”馬笑中大笑,“我最中意的是百家樂和大滿貫,可惜裡子太薄,弟弟沒勁,消受不起二位。

    ” 兩個小姐一看郭小芬,似乎明白了什麼,笑得更淫靡了:“原來帥哥自帶酒水啊,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雙雙翩然而去。

     豔福難享,眼福卻可以大飽。

    馬笑中看着花枝招展的小姐們在大廳裡莺回燕轉,酒喝得非常惬意,邊打嗝邊飛哨,一副老行子的架勢。

     瞧見他這副色迷迷的樣兒,郭小芬打心裡膩味,轉頭一看呼延雲,又不由得愣住了。

     出于本能,所有人——無論是跳舞的、站立的還是坐觀的,無不随着音樂和鼓點,共振着肢體的某個部分。

    唯獨他,唯獨這個呼延雲,就那麼冷若冰霜地靜坐,一口口啜着啤酒,鋼一樣且冷且硬,不受任何誘惑,和整個夜總會所有人都“大異其趣”。

    尤其令人不解的是,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而鋒利的解剖刀,無情地劃過在舞場中肆虐着的每一具肉體,終于化為嘴角一絲極度蔑視的冷笑。

     這個怪物!郭小芬想。

     趁着這個當兒,她仔仔細細地觀察着舞廳的每一台酒桌,每一隻手,每一張吞雲吐霧的嘴巴,甚至每一柱仿佛煙火的光芒,但沒有看到任何火柴盒的形迹。

     “走,跟我下場子去!”馬笑中抓住郭小芬的手,就要拉她下舞池。

     郭小芬毫不客氣,一把甩開:“你喝多了吧?” 馬笑中嘿嘿嘿地笑,他是借酒“發情”,半打啤酒,郭小芬喝了一瓶,他隻喝了兩瓶,呼延雲倒是悶聲不響地喝了三瓶,于是又點了半打。

    誰想不過片刻,呼延雲又咕嘟嘟三瓶下肚,雙眼迷離着要去小解。

     “你陪他去。

    ”郭小芬對馬笑中說。

     馬笑中很不情願地跟着呼延雲往洗手間走。

    呼延雲一路踉跄,經過包廂區時,稀裡糊塗推開厚厚一道門,入眼是一個臉孔尖瘦、頭發稀疏的男人裸着身子,有個穿着橘紅色OL套裝的長發女郎跪在他兩腿之間,一下一下地點着頭。

    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那男人大怒,一個煙灰缸就砸了過來!多虧身後的馬笑中,一把将呼延雲拽了出來:“我靠!你丫惹大麻煩了!沒看見門上封着包嗎?” 門重重地關上,門把上挂着一條毛巾。

     包廂門上挂毛巾,行話叫封包,表示裡面正在行事,絕對禁止打擾!如果打擾,有個說法叫“掰棒子”,另一種觀點是這三個字應該寫成“掰蚌子”,總之是強行斷春的意思,在風月場所是忌中大忌! 呼延雲還懵懂着:“我……我要上洗手間。

    ” 這個時候,那包廂的門“呼”地拉開了,臉孔尖瘦的男子披了襯衫,提着褲子,敞着懷走了出來,凸出的眼珠子簡直要爆裂一般:“操你媽的,是哪個王八蛋敢壞老子的好事?” 馬笑中暗暗叫苦,這種事,按照道兒上的規矩,剁手都是輕的。

    誰知那男子隻和他對視了一秒,轉身就跑! 警察的本能,馬笑中拔腿就追!在群魔狂舞的DISCO大廳裡,很快就都消失了蹤影。

     呼延雲本來就迷糊,這時也管不了許多,扶着牆找到洗手間解完了手,晃悠着回到大廳。

    看了看依舊HIGH得高潮疊起的那一群,揀了個空着的座位就癱了下來,也不去找郭小芬了。

     這時,卡座那邊出事了。

     王軍被高秘書從市局裡領出來之後,先找了個骨科醫院把被劉思缈卸掉的膀子扶正,然後滿世界找“撒火”的地方,就來到了天堂夜總會。

    他是常客,也是貴客,所以夜總會老總——道上綽号“大疤”的董豹,在人滿為患的大廳裡,特地切出一個卡座,親自陪他喝酒。

     酒豈無花?可惜這天不巧,超A級和A級的小姐都已經滿活兒了,竟抽不出一朵,B級的小姐大多是飛台的,為防她們釣客,董豹不肯用,跟幾位媽咪一商量,隻好把剛剛進來的幾個還正在培訓中的小姐臨時調來充場。

     其中最美的一個叫娟子,雖然塗脂抹粉,豔若霞蔚,但是畢竟還是個雛兒,緊張得眉毛直哆嗦,一個勁地閃躲王軍的猥亵。

    王軍的手在她雙腿之間越插越深,她卻越并越緊,把王軍的火一下子拱起來了:“操!洗個手都他媽不痛快!” 董豹面無表情:“跟王哥賠不是。

    ” “對不起……王哥!” “對不起就完啦?”王軍指指她的乳房,“來個雞胸堡給哥哥吃。

    ” 娟子咬緊牙,慢慢地搖了搖頭。

     董豹擡了擡眼皮:“媽咪沒教你?” 娟子一下子站了起來:“董哥……當初我來的時候說好的,我隻出素台!” “操!”話音未落,王軍一腳把她踹倒在了沙發上。

     董豹揮了一下手,Waiter知道這是要照規矩行事,端着盤子上來了,上面十個橢圓形的馬兒樽,都是盛得滿滿的龍舌蘭酒。

     “喝。

    ”董豹指着酒杯說。

     娟子拿起一杯,金黃色的液體在燈光的掃耀下,閃爍着烈性的光芒,她一閉眼一仰脖,把一杯酒喝了下去! 從嘴到喉嚨,頓時像火燒一樣,痛苦得她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

     “喝。

    ”董豹說。

     第二杯酒下肚,娟子實在是忍受不了龍舌蘭酒的辛辣了,用手掩口的當兒,伸出舌頭在指縫間舔了一下。

     喝龍舌蘭酒,照習慣,是一杯下肚後,舔一口塗在虎口上的鹽,再嚼一口檸檬,以沖淡酒的烈性。

    但是客人戲耍小姐,常常逼其喝“無料酒”,小姐為了對付,便琢磨出個花招,出場前把手在極濃的鹽水中洗過一遍,這樣即便是不刻意塗鹽,隻消舔一下手就能讓口舌好過一些。

     這套把戲,王軍豈能不知道,掄起粗糙的巴掌,給了娟子一個大耳光,鮮血頓時滲出了她的嘴角。

    “臭婊子,敢撬面兒?好,我讓你丫撬!你丫撬!”說着打開鹽罐,把鹽往她流血的傷口上撒,疼得她嗷嗷大叫,掙紮中咬了他的手一口。

     王軍大怒,一個耳光接着一個耳光,扇得娟子兩邊臉頓時腫了起來,從嘴裡往外噴血,噴到最後竟吐出一顆牙來。

    她拼命掙紮,摔倒在地上,在酒桌下面亂爬,王軍用皮靴跺她的腿,踹她的後腰,她一面爬一面大哭,嘴裡還嗚噜嗚噜地不斷喊着:“媽媽,媽媽……” 場景極其凄慘,然而圍觀的人們一陣陣地大笑,還有鼓掌的。

     音樂仿佛驟然提高了八度,鼓點也更急促了,不遠處,一些俊男靓女瘋狂地搖擺着腦袋和屁股…… “王哥您消消氣,消消氣……”帶娟子的媽咪上來拉着王軍的胳膊苦苦哀求,“都怪我沒調教好,芬妮已經丢了,您得給我留棵搖錢樹不是?董哥,您也幫我說說話……” 董豹冷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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