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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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把棉襖領子緊了緊。

     李家良聲音低沉地說:“一聽說恢複高考了,咱們農場的年輕人都樂瘋了,可我就是高興不起來,我總在想:考上了又能怎樣?走出了這狐領子鄉又能怎樣?一切真的會好起來嗎?一想我就一身冷汗……” “老李,你想得太多了。

    這麼想,活着就沒啥奔頭了。

    ”雷抗美說,“我沒你聰明,沒你站得高看得遠,我隻是覺得,不管環境怎樣,我還是要努力做點兒什麼,為了自己,也為了災難深重的祖國。

    ” 李家良長歎一聲:“所以,我說我絕望了。

    ” 兩個好友正望着從鍋裡升騰的霧氣,各自想各自的心事,突然就聽見外面傳來天崩地裂的一聲巨響! 雷抗美猛地跳了起來,掀開棉布簾子就推門出去了,頓時被狂風噎得喘不上氣來,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喊起來:“老李!快點出來!棚子塌了!馬都跑了!” 李家良沖出來看了一眼,跑到倒塌的棚圈邊,從地上撿起一根套馬杆,嗖的一聲抖了出去,套索正好套在一匹青色馬的脖頸上。

    那馬還沒來得及掙紮,李家良一躍而起坐上它的背脊,将嚼鐵一勒,那馬一聲長嘶,前蹄騰空,在原地轉了幾轉,雖然打着噴嚏,卻服帖了。

     李家良對雷抗美喊道:“我去把馬群截回來,你老老實實看家!” 見風雪太大,雷抗美還想攔他,卻隻聽得一陣馬蹄聲由近及遠,早已不見了蹤影。

     雷抗美隻好回到屋裡坐立不安地等待,每一秒都有一年那麼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鍋羊肉湯都幹了,李家良還是沒有回來。

    雷抗美沉不住氣了,雖然自己的騎術極差,也得去找找了。

    他從土炕上抓起馬鞭剛要往外走,一個人嘩啦啦沖進了屋子,和他撞了個滿懷。

    他一看,是烏雲其格,頭戴雷鋒帽、身穿鑲銀邊的黃色皮袍、腳踩氈靴,漂亮的臉蛋凍得紅彤彤的,眉毛上還挂着霜。

     “家良呢?”烏雲其格一看屋子裡沒人,愣住了,“風雪太大,我怕你們沒有吃的,擀了點面條給你們送來……外面的馬棚子怎麼塌了?” “馬都跑了,他截馬群去了。

    ” 雷抗美的話還沒有說完,烏雲其格已經轉身,上馬沖進風雪中。

     “家良——” “李家良——” 回應她的,隻有漫天的白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臉蛋,她一邊喊一邊哭,臉上疼,心裡更疼,她知道這樣的暴風雪,就是裹着十層棉襖出去,也扛不了半個小時,一旦凍僵,神仙也救不活了。

     雪太大了,風太緊了,她仿佛被裹進了一個白色的大窟窿裡,怎麼走也走不出去,隻好信馬由缰,瘋子似的亂跑一氣,突然看到前面的大地像腫了起來,閃着白色的亮光。

    她驅馬上前一看,不禁毛骨悚然:原來是數十匹馬擁進了眼淚湖裡,馬屍在湖岸層層累積,凍成了一塊巨大的冰坨。

     她心一沉:家良怕是完了。

    白毛風飕飕地從前額刺入腦髓,她一下子就全身癱軟,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

     眼淚湖……就是這裡,就在這裡,那個夏天的傍晚,她和他牽着馬,肩并肩默默地走了很久,突然就聊起了那個傳說。

     “我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傳說的,反正我從小就聽額吉講過。

    ”烏雲其格說,“說是這湖水本來是甜的,後來有兩隻鳥兒遷徙時飛過這裡,一隻飛不動了,落進湖中死去,另一隻繞着湖哀鳴了整整三天,也一頭栽進湖水,嘩啦的一下子,一道銀光閃過,湖水就變得又苦又鹹,再也不能喝了,因為裡面都是鳥兒的淚水……” 說到“嘩啦”兩個字的時候,烏雲其格将兩條胳膊揚了一下,看得李家良不禁笑了。

     “你笑啥?不相信我講的故事?”烏雲其格羞赧地一歪腦袋。

     李家良邊搖手邊笑:“不是的,不是的,我隻是在想,這湖裡一定富含鹽、堿和硝。

    ” 烏雲其格不太懂他說什麼,撅起嘴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連我講的故事也不愛聽。

    你會唱歌、會跳舞,會朗誦詩歌,會拉手風琴,騎馬比草原上最好的騎手都強,還讀了那麼多書,鄉裡的知青都聽你的話,姑娘們也都愛圍着你轉,你哪裡會看得起我呢……”說着說着,眼睛裡竟噙起了淚珠。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李家良一邊給她拭去淚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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