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血衣08

關燈
不會從火場逃生,事先緻其昏迷才是更為妥當的辦法。

    而讓受害者昏迷又不易被屍檢發現的辦法,我想應該是用枕頭之類的東西悶在頭上,使之窒息,待受害者陷入昏迷後再拿走枕頭,使其依然能呼吸,然後再放火。

    ”楚天瑛剖析,“處于清醒狀态中的妻子,當然不會任由兇手把自己挪到西牆後弄昏,所以我推測,妻子應該是像往常一樣靠着東牆躺下,兇手将她就地弄昏,再挪到西牆。

    按照這個思路,我在東牆上找到了剛才說的那個——奇怪的痕迹。

    ” 他拿出幾張放大的照片:“請看,這就是我在通鋪的東牆上發現的幾道抓痕。

    在抓痕深處我提取到了皮膚碎屑,經DNA分析和基底細胞測試表明,這是死去的女主人在火災當晚留下的。

    ” 犯罪嫌疑人瑟瑟發抖,突然,他擡起頭,兇狠得像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狼:“你這證據,隻能證明我老婆睡覺時曾經靠過東牆,曾經撓過牆皮,還能證明什麼?” 霎時間,審訊室又陷入了死寂,一道道目光再次聚集到楚天瑛身上,其中以王副廳長的最為淩厲。

     楚天瑛笑了,他走到犯罪嫌疑人身前,彎下腰,目光威嚴地看着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忘了告訴你,從抓痕的深處,除了提取到你妻子的皮膚碎屑,還提取到了一些血液成分。

    化驗後表明,DNA和你的完全吻合,我想,這大概是你用枕頭死死捂住她的臉時,她用指甲抓傷了你,然後在掙紮中又撓到了牆皮留下的。

    你自以為一把火,就能将她指甲縫中殘留的你的血液證據也燒光了,但是老天有眼,牆上沒有被大火破壞的抓痕,鐵一樣地證明——你這個王八蛋才是真正的兇手!” 犯罪嫌疑人認輸了——他在鄉裡有了姘頭,想讓她給自己生個男孩,所以才謀殺了妻子和兩個女兒。

     案子總算破了,楚天瑛松了口氣,但一琢磨,自己算把王副廳長給徹底得罪了,不提将來沒準要經常穿個小鞋,這身警服能不能穿得下去還兩說。

    為此他專門找了在證券公司的大學同學,打算下崗後去他那裡就業。

    沒想到小鞋沒等來,等來的卻是一張蓋着省廳紅色大印的委任狀,他被任命為省公安廳刑偵處處長。

     接下來,聽省廳的朋友說,王副廳長把他那張工資單壓在辦公桌的玻璃闆下面了。

    楚天瑛就任刑偵處處長後,王副廳長就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縱使在電梯裡碰上,也隻是點點頭,但隻要有培訓的機會,王副廳長在名額上第一個想到的準是楚天瑛,遇到難破的大案,也必然批示讓他負責偵破,這一切都使楚天瑛感到非常非常溫暖。

     此時此刻,凝神聽着胡蘿蔔講述案情的楚天瑛,并不是懶得動筆,而是記得《犯罪現場勘查程序》中的話—— 對第一位到達犯罪現場的警官,其他的警務人員應該用審訊的态度來詢問:他是怎樣發現現場的?他到達現場後做了些什麼?他遇到了哪些人?在其他刑警趕到之前還發生了什麼……這個階段,重要的是傾聽,對每一個字都充滿質疑地傾聽。

     對每一個字都充滿質疑地傾聽。

     坐在楚天瑛身邊的李闊海不停地記錄着,筆尖從始至終沒離開本子,在上面留下蜘蛛爬過般的黑色痕迹: 10點14分,狐領子鄉派出所值班協警小王接到張大山的報警電話; 10點15分,鄉派出所所長胡衛東出警,趕往湖畔樓; 10點30分,胡衛東驅車到達湖畔樓,在門口見到陳少玲,進門後,在KTV包間内發現六具屍體,其後張大山趕到包間; 10點40分,胡衛東退出湖畔樓,打電話給值班協警小王,要他立即召集所裡全體民警趕到湖畔樓,同時向縣公安局求援…… “等一下。

    ”楚天瑛忽然揚起手,示意有問題,把李闊海吓了一跳。

    胡蘿蔔也趕緊停了話,把臉轉向楚天瑛。

     “有個問題,10點14分,協警小王接到張大山的報警電話,電話的詳細内容是什麼?” 胡蘿蔔有點緊張,定了定神,把這個本來不需要深入思考的問題思考了幾遍,答道:“張大山就說‘湖畔樓出事了’,讓我們趕緊過去。

    那會兒他并沒走進湖畔樓,隻是因為路上險些撞到那個渾身鮮血的白衣女人,看她像個遊客,開車把她帶到湖畔樓,見裡面黑咕隆咚的不對勁——湖畔樓的老闆李大嘴從來是整夜不熄燈的——所以他才報了警。

    張大山和李大嘴的關系一向比較好,報警後他還是不放心,才讓陳少玲留在外面等警察,自己進門去看看情況。

    一樓房門都鎖着,他就上了二樓,逐間打開客房查看,直到我趕過來。

    ” 楚天瑛點點頭:“李大嘴的情況你簡單介紹下,為什麼在現場一直沒發現這個人,也沒發現湖畔樓的其他員工?” “李大嘴,原來在咱們鄉是個‘能耐人’[3],挺精明,也挺厚道,到外面跑了幾年建材生意,回到鄉裡就開了這家湖畔樓,生意還好。

    平常日子,店裡就他、他老婆和他外甥三人打點,再忙不過來就臨時從鄉裡找個後生打打短工。

    我前幾天來過一次,抽查旅客的身份證登記情況,他說這幾天風大,讓我甭過來了。

    現在他和他老婆、他外甥在哪裡……我還真是不大清楚。

    ” 在我國的公安系統中,派出所雖然芝麻大,卻是整個公安工作的“底座”。

    偵查破案,首先要靠派出所的治安民警平時掌握的情況,就是所謂的“四知”[4]和“百熟悉”[5]。

    一旦發生案子,問區域内哪個家庭哪個對象比較可疑,派出所民警必須馬上說出個三六九來。

     眼下湖畔樓裡躺着六具屍體,作為鄉派出所所長的胡蘿蔔,居然對營業者的去向一問三不知,無論如何都是件很嚴重的
0.068684s